朝堂之上,大王小王爭得不遺餘力,常常要鬧到聖人跟前,經聖人裁斷之後,才不得不偃旗息鼓。
聖人自踐祚以來,還從未被人這樣看重依賴過,以至於頗有些飄飄然。
直到四月初的時候,三吳地區下了一場罕見的雷暴雨,這才打破了聖人自我陶醉的美夢。
雷暴天氣本就異常,可更加令人驚駭的是,暴雨之後,會稽郡竟然飄起了大雪。
消息傳來的那一日,京口的天空陰沉沉的,仿佛醞釀著一場極大的暴雨,卻又遲遲不肯落下。
「常言道:春雨貴如油。如今尚在春夏之交,本不該多雨才對。可看今日這天氣,卻像是要下大暴雨似的,實在是怪異。」
郗歸憑欄而立,看著遠方的天色,發愁地蹙起了眉。
南燭上前兩步,開口勸解道:「女郎莫要擔心,去歲清理陂堨之時,咱們早已命人加固了各地的溝渠堤壩,如今就算下了大雨,也不會像前年那般造成災害的。」
「如此天象,總是令人不安。」郗歸按了按額角,在腦中琢磨著可有什麼被落下的隱憂,「軍里和光榮里那邊的房子都還算堅固吧?」
「女郎放心。咱們不是已經去看過了嗎?那一片的屋子都是將士們和淮北流民一道搭建,您早已備齊了工料,那兒又是他們自己和同袍遺屬要住的地方,是以大家都很是用心,造出來的房子個個堅固,不會因雨水而出什麼差錯的。」
「我還是覺得不踏實。」郗歸沉吟著,問起了三吳的消息,「顧信那邊可有回覆了?」
顧信是吳郡望族顧氏的嫡幼子,生得聰穎異常,自幼被長輩們寄予厚望,孰料卻生了一身反骨,打小便不喜世族之家對平民百姓的剝削壓迫,尤其喜讀《韓非》,最愛的一段便是「法不阿貴,繩不撓曲。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辭,勇者弗敢爭。刑過不避大臣,賞善不遺匹夫。」1
顧信懷揣著這樣的想法,自然不能被家族所容,是以一直被父兄關在家裡,等待著「癔症康復」的一天。
直到他十七歲那一年,大司馬參軍郗岑到始寧山莊小住,連辦了七天的清談宴。
人人都說,郗岑是不滿琅琊王氏的沒落,要在三吳為堂妹擇一佳婿。
那段時日正是桓氏得意的時候,後來引起軒然大波的廢立之謀也還未顯現,桓陽在世族間的地位很是不低,郗岑的勢頭也如烈火烹油一般。
三吳世族家家都帶著子弟前去謁見,盼望著能與郗岑結為姻親,就算婚事不成,也希望自家兒郎能入了郗岑的眼,在大司馬跟前搏個好前程。
顧氏家主思來想去,覺得與其餘幾家的兒郎相比,顧信才學相貌俱屬上乘,如若不去搏上一搏,實在是可惜得很。
而顧信也早已聽聞過「揚州獨步王雲度,後來出人郗嘉賓;大才槃槃謝家瑾,盛德日新郗嘉賓」2的俗諺,對傳聞中銳意揮鞭北伐、扶持寒門後進的郗嘉賓很是敬佩,十分想見上一面,故而在長輩面前很是乖巧了一段時日,想方設法地拿到了前往郗氏始寧山莊的入場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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