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燭聽著窗外噼里啪啦的暴雨聲,憐憫地垂下了眼:「到了如今這個地步,我們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女郎,三吳畢竟不是咱們的地方,您要以身子為重, 切莫太過憂心啊。」
郗歸搖了搖頭:「如何能不憂心呢?可我縱使憂心, 又能有什麼作用呢?」
她嘆了口氣,換了個話題:「府里的部曲出發了嗎?」
郗歸原本猜測, 凍餒之下,三吳的動盪會起自鄉間,只要儘早採取措施,尚能將動亂控制在一定範圍之內,所以便只提醒謝蘊注意安全,並未要求她帶著孩子們西歸。
可徵發樂屬的聖旨一下,一切都變得撲朔迷離了起來。
郗歸心中的不安比白天多了許多,保險起見,她送信給郗途,讓他儘快派人出發,接回遠在會稽的郗如。
南燭點了點頭:「郎君聽了您的口信,心裡很是重視,立刻選了兩百名壯年部曲去會稽接小女郎。同時也給謝家和琅琊王氏遞了消息,想必他們也會派部曲前去接人。」
「那就好。部曲們今夜出發,明早便能接到阿如他們了。三吳如此形勢,她一個孩子,還是儘早回來為好。」
郗歸沒有想到,天還沒有亮,徵發樂屬的消息便傳到了三吳。
消息傳開後,東土頓時囂然嚄嚄。無論世族還是百姓,都無不為此麋沸蟻動。
王定之向來行事死板,接到聖旨後,稍改了些字句,便發給了轄下各縣。
在江左,皇權不下縣,並非一句空洞的俗語。
面對強硬的世族,縣令們根本無可奈何,只能渾水摸魚,抓些僮客意思意思,然後出動武力,徵發沒有倚仗、無處哭訴的自耕貧農作為充數的樂屬。
就這樣,凍餒的貧民在嚴寒之下,被強征為兵,前途不明;而其家人,在失去壯年勞力之後,也不知還能否保得住那幾畝薄田。
會稽境內,一時充滿了哀苦之聲。
三吳世族合計之後,暗地里煽風點火,教唆貧民對付府衙。
一場蔓延東土的動亂,就這樣開始了。
起初,只是幾群絕望的貧民,不約而同地在各自居住的村莊裡鬧事奪糧。
這些零星的行動或成或敗,原本並不算嚴重。
可世族們為了反對台城徵發樂屬的決策,竟然一邊假意退敗,一邊派人暗中煽風點火,一步步推著此事愈演愈烈。
如此一來,不過幾個時辰的工夫,動亂便越來越大,有幾個防守薄弱的縣城,竟輕易就被憤怒的貧民攻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