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溫氏等這個機會,已經等得太久了。我怕再等下去,又將是一個甲子。」
他說:「兩害相權取其輕,郗氏女郎雖然激進了些,卻比司馬氏有見識得多,也遠比你我這樣的人有魄力,我必須搏上一搏。」
他說:「我會吩咐族人徙至徐州,若三吳一切順利,我便在那兒為郗氏女郎效勞;縱使三吳戰況不如預期,我也不會回來了。」
溫述的祖父溫直,是江左立國之初的名將,曾同司空郗照一道,先後平定王重、蘇俊等人的叛亂。
溫述雖然一直在建康為官,骨子里卻仍流淌著平南將軍的血脈,為了家族,也為了社稷,他要放手一搏。
謝瑾想到這裡,不由在心中輕嘆一聲:「溫述已決心放手一搏,那我呢?我又該如何選擇?」
他生性聰慧,所以愈發習慣了多思多慮,不肯輕易做下這樣的重大決定。
他知道自己身居高位,一舉一動都牽涉甚大,所以更加不敢妄自行動。
說來說去,歸根到底,其實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往何處去。
天地茫茫,海天路杳,可對他而言,何處才是歸程呢?
他身處在這樣的亂局之中,宛如置身迷津,眼前是撥不盡的迷霧,心裡是驅不散的仿徨。
歧路亡羊,他縱使有萬般的力氣想使,卻不知該往何處去了。
謝瑾想了很多很多,可時間卻並沒有過去多久。
一陣響亮的雷聲傳來,宛如在朝臣們耳邊炸響。
隨之而來的是重物落地的沉悶聲音,大殿之外,不知什麼東西轟然倒塌。
突兀的喊叫聲響起,一聲接著一聲,急促而慌張:「走水了,走水了,昭明宮走水了啊!」
雷火劈中了昭明宮,這座由吳主孫皓主持建立的宮殿,經歷了百來年的風雨,終於在今夜迎來了一場罕見的天火。
這是一個不祥的預兆,聖人的面色因此而變得更加陰沉。
他的手緊緊地攥握成拳,其上青筋暴起,微微顫抖。
他忍了又忍,終於站起身來,拿起那封剛剛看完的邸報,重重地將其拋擲在地。
他憤怒地伸出手,將案上所有的邸報和奏章統統推落在地。
「你們看看這些邸報,好好地看看這些邸報!」他氣得面色漲紅,聲音嘶啞,「那群沒有用的東西,一個個都說孫志用兵奇詭,戰無不克。呵,堂堂官兵,竟然連一個妖言惑眾的道士都打不過,那朕要他們是幹什麼吃的?!江左的國庫,難道就養了這群無用之人嗎?」
沒有人接話,沉默的大殿上,只有聖人憤怒的喘息聲分外明顯。
他是如此地憤怒,可朝臣們卻並不能感同身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