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雖然無不低眉垂首,躲避聖人的注視,可心中卻並無多少膽戰心驚。
誰都知道,京口位於三吳與建康之間,勢必不會眼睜睜看著孫志打到建康,所以朝臣們根本無需憂心自己的安危。
他們並非天子,不用承擔孫志之亂帶來的千古罵名,不用背負宗廟社稷的重擔,不會因為這場遠在三吳的叛亂而失去錦衣華服的生活,是以並不懼怕。
死一般的沉寂中,謝瑾終於側了側頭。
侍立一旁的小黃門覷著聖人的神色,輕手輕腳但動作極快地蹲身上前,眼明手快地撿出那封最新的邸報,用袖子擦了擦,雙手呈給謝瑾。
謝瑾不動聲色地打開邸報。
難怪聖人如此生氣,這封邸報來自永寧,邸報中說,餘姚、句章、東冶諸縣守官無不棄城而逃,永寧獨木難支,恐怕難以御賊,還請台城速速支援。
此刻是四月初四的深夜,不過兩天的工夫,會稽境內諸縣,竟幾乎統統落入賊手。
無數官兵不戰而逃,孫志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得到了整個會稽郡。
「北府軍不是在江北連戰連捷嗎?傳令給那個郗氏女——」聖人咬牙切齒地說道,「十日之內,我要聽到三吳的捷訊,不然的話,讓她提頭來見!」
聖人言之鑿鑿,可任誰都知道,這只是一句再蒼白不過的威脅。
時至今日,建康還有誰能奈何那位郗氏女呢?
他痛恨郗歸,卻又不得不倚仗北府。
正如他雖厭惡謝瑾,卻不得不盼著他高抬貴手,多給自己留下一些權力。
聖人與琅琊王不同。
琅琊王此前還打著讓北府軍與叛軍兩敗俱傷的主意,可聖人卻清楚地知道,一旦北府軍前去平叛,無論如何也不會出現令他滿意的結果。
若是勝了,高平郗氏將會憑藉著北府的兵權,高高地凌駕於台城之上。
聖人自然不想看到這樣的局面,可北府軍若是兵敗,江北戰事必然會受到影響。
一旦北秦渡江南下,他作為司馬氏的天子,又如何能有性命在?
對此,聖人躊躇不已,所以才遲遲沒有正式下詔。
可今夜的邸報是如此地令人憤怒,以至於他終於瘋狂地想道:「江左終究還有桓氏在,若是北府軍在三吳大傷元氣,那麼,就由桓氏來統領上下游抗胡的諸項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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