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土斷之時,郗聲雖已離開徐州刺史之任,卻還是聽到了不少消息,知道江左各地都對此頗有異議,簡直稱得上風波迭起。
吳人額手稱慶,僑人聯名上書,一朝朝你方唱罷我登場,直唱了個鑼鼓喧天。
到了後來,甚至有已然身居陋巷的沒落士族子弟,為了不失去僅有的能夠為人稱道的南來世家身份,悲憤地蹈海而死。
郗聲至今仍舊記得,消息傳來的那一天,平日裡死氣沉沉的台城,變得多麼地喧嚷譁噪。
那些平日裡或是軟弱不堪、或是自詡名士的人物,那一日,竟然全都物傷其類,為了這所謂僑人的面子而爭得面紅耳赤,一發不可開交。
郗聲想到這裡,面色沉重地搖了搖頭,緩緩開口說道:「青、冀諸州的治所雖在京口、晉陵一帶,可真要論起來,卻並不屬於徐州的管轄範圍。阿回,我雖是徐、兗二州刺史,可卻不能對其余幾個僑置的州郡指手畫腳,我們並沒有權力為他們治下的百姓重新劃定戶口。」
「我們還沒有做,怎麼知道不能呢?」郗歸輕笑一聲,指出了一個醒目的事實,「徐州早已減稅至什二之數,可青、冀四州轄下的十多個郡卻還維持著什七的田稅,百姓們早已苦不堪言。有這麼個大前提在,想必百姓們一定會支持我們重新分田入籍的。」
「再說了,我們不是還有北府軍在嗎?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反對都不過是虛張聲勢,做不了數的。」
類似的話語郗聲已經聽過很多次,可他卻仍是擔憂:「阿回,攤子鋪得太大了,我怕你會左支右絀、力有不逮啊。」
郗歸卻並不擔心這點:「既然要做,那就做得徹徹底底,讓此事如同烈火燎原一般地鋪展開來。趁著這個機會,在徐州全境和吳地三郡統一入籍、分田二事的標準,徹底將規矩定好,給北府軍建立起一個穩定的大後方,以免哪個地方再因不平之心而生動亂。」
「您說攤子鋪得太大,怕我會力有不逮。可是伯父,我們已經開始行動了。滾滾的波濤裹挾著我們,我們只有不斷確立分田的新目標,才能真正長久地團結起那些底層的百姓和北府軍的將士,他們才會永遠保持充足的幹勁。」
「人都會為自己而戰的,分田不會拖垮我們的力量,反倒會使我們凝聚更多的民心。」
「再說了,一旦各地同時施行分田入籍之事,世家大族們一定會各顧各的利益,恨不得死道友不死貧道。如此一來,他們就再也不能板結一塊、齊心協力地來對付我們了。」
郗聲知道,若論辯才,他是永遠都比不過郗歸的。
更何況,這一年多來的事實也證明,郗歸的決策縱使激進,卻總會取得好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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