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緊迫的時局,能容我接著等下去嗎?」郗歸冷呵一聲,看向謝瑾,「自從謝蘊打算讓王定之出任會稽內史一職,我便一直在與你說三吳的問題。上虞出事後,我又屢屢去信,可你又是怎麼做的呢?」
「對,你是派了人去會稽看著王定之,可他又做到了什麼地步呢?上虞縣的動亂真正解決過嗎?」
郗歸緩緩搖頭,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沒有,從來都沒有。」
「他們至今都沒有獲得過一句來自官方的伸張正義之言。那些在前往會稽城請願的路上,憑空消失的數百百姓,至今都下落不明。這件事情,又有誰給出過一個交代嗎?還是沒有。」
「謝瑾,你不過是自以為重視罷了。」郗歸審視地看向謝瑾,「其實你一點都不看重這些。你覺得一個小小縣城的風波,遠遠比不上你在台城的籌謀。你覺得你在建康所做的一切有關平衡世家大族之間勢力矛盾的舉動,才是真正有效的、真正為了江左好的。可事實又如何呢?」
郗歸無比確鑿地說道:「正是你看不起的那群細民,他們在孫志的煽動引誘和世族的推波助瀾之下,在三吳造成了難以挽回的破壞損失。叛軍一縣一縣地攻打下去,幾乎占領了整個會稽。即便上虞的風波並未發生在吳興和吳郡,可這兩處也不能完全在叛亂中倖免於難。」
「三吳亂成了這般模樣,所以北府軍不得不出兵。」郗歸看向謝瑾,緩緩問道,「既然如此,你想要我如何做呢?難道要讓我白白消耗著糧米,消耗著精力,消耗著北府軍將士們一條條活生生的性命,去白白地做司馬氏兄弟的犬牙,幫他們平定徵發樂屬引發的叛亂,然後再將三吳原模原樣地交回給那些貪婪愚蠢的吳姓世族,讓他們接著靠著那些兼併得來的土地,去壓迫那群可憐又無辜的平民百姓嗎?」
「不可能的,我絕不會這樣做。」郗歸側首看向壁間的輿圖,「大亂之後,正是大治的好機會。既然孫志已經打碎了這一切,那我便要在這廢墟之上,建立一個嶄新的世界。」
「你要弄清楚,並不是我執意要將三吳從那群吳姓世族手裡搶走,而是他們自己弄丟了三吳。」
「再說了,就算我想搶又如何?他們若有本事,便搶回去呀!」說到這裡,郗歸冷冷發出一聲嘲笑,「這群只知道清談享樂的東西,他們縱使想搶,但搶得過北府軍嗎?」
謝瑾一言不發地坐在原地,聽著郗歸這一長串飽含怒意的質問,始終一言不發。
直到郗歸的質問告一段落,拿起茶盞飲茶,他才挫敗地捂住了額頭,無力地嘆了口氣。
「阿回,這太危險了。北府軍如今只有不到四萬人,這三萬餘人,既要在江北禦敵,又要在三吳東征,真正留在徐州的,恐怕連一萬都沒有。」
「我能算得出的數據,台城的聖人和世家自然也能算得出。北府軍這樣左右開弓,恐怕會陷入左支右絀、力有不貸的困局。」
郗如聽到這裡,擔憂地咬住了下唇,聚精會神地聽著謝瑾的分析,生怕自己錯過了什麼。
謝瑾眼中的憂慮絲毫不亞於她:「若是那些不甘心的三吳世族,聯合聖人一道出兵討伐,你又要如何守住徐州,守住京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