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她很清楚,承平日久的生活早已侵蝕了台城那群人的戰力,他們的遲疑和軟弱,通通都會拉集體的後腿,若再加上他們各自的門戶私計,到最後,恐怕並不能形成一個完全指向北府的合力。
謝瑾並不贊同這種冒險的選擇,他苦笑著說道:「溫述跟我說,你是個狂人。我原本還道他誇張,如今看來,他的形容竟是半分都沒誇大。」
「狂人?」郗歸反問一句,露出了今日相見以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我倒喜歡這個稱呼。『鳳兮鳳兮,何德之衰?』這不是正應景嗎?」
春秋之時,楚地有位名喚接輿的狂人,曾高歌著路過孔子的車架。
其辭曰:「鳳兮鳳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已而,已而,今之從政者殆而。」2
古人認為,鳳有道則現,無道則隱。
接輿將孔子比作鳳,認為其處無道之世,非但不能避之,還汲汲於政事,是德衰的表現。
可郗歸卻不贊同這個觀點。
她更喜歡的一句是,「天下有道,丘不與易也。」3
人並非祥瑞,正是因為天下無道,所以才更需要為之謀劃,為之奮鬥。
如若人人都選擇避世,這世間又安能有可避之所?
不過,接輿的這段歌辭,若是斷章用到司馬氏身上,倒是合適得很。
畢竟,司馬氏的德衰有目共睹,不是嗎?
想到這裡,郗歸笑著看向窗外的夕陽:「在一個日漸傾頹、無可救藥的王朝中,出現幾個瞧不起這腐朽世界的狂人,又有什麼值得驚奇的呢?」
不知過了多久,沉寂的房間中,終於響起了謝瑾的聲音。
「可是阿回,作為江左的執政之臣,我沒有理由眼睜睜地看著你,一步一步、毫不知止地蠶食原本屬於台城的權力。」
謝瑾無比清楚地意識到,再這樣下去,他們很快便會不得不成為敵人。
他甚至第一次開始盼望,盼望南北之間的大戰快些開始。
盼望大戰之後,江左取得緩息的餘地,不必再時時擔心來自北方胡族的威脅。
盼望著台城於北府之間終於拉開決戰的帷幕,而他也再不必為了維持戰前的穩定,而站在郗歸的對立面上。
這是一場心照不宣的談話,謝瑾知道,郗歸心中早已有了應對之策,可他還是因為自己要幫台城來談條件而感到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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