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失去親人的痛楚,郗歸感同身受,可她更加明白,只有行動,才能真正帶人走出這痛楚。
她說:「阿如,你親眼看到了會稽城中的動亂,真切地感受到了這場禍亂帶來的痛苦,比誰都明白『水則載舟,水則覆舟』的道理,姑母相信,你一定不會再讓這樣的災難發生。」
郗如迷茫的眼神逐漸堅定,但卻仍有遲疑,這遲疑在她心中纏繞了很多個時辰,讓她忍不住真的開始懷疑自己:「可是姑母,我是個女子啊。」
「女子又如何呢?所有人都可以懷疑我們,但我們決不能因此而質疑自己。這世上多的是傲慢無知的男人,他們可從來不會覺得自己不配。」郗歸認真地握住郗如的小手,堅定地說道,「阿如,你一定要記得,自省是一種美好品德,我們可以用它來完善自己,但卻決不能讓它成為我們的束縛。從前種種,我們無從改變;可至少往後,在京口,在徐州,在北府軍駐紮的每一處,選賢舉能,都將考察才幹、考察品德,而非僅僅以性別作為紅線,將這世上半數之人排除在外。」
第121章 喜鵲
當鮮紅的石榴花掛滿枝頭時, 東征大軍的戰績也結出了累累的果實。
無論是郗途和高權主導的戰事,還是由溫述和顧信組織的分田,都順利地進行著。
北府軍一面東征,一面吸納兵員, 到了後來, 新分到田地的百姓甚至自發地找上北府軍, 想要幫著他們去種那些暫且沒有主人的荒田。
這些百姓不忍心看到田地荒廢,可郗途卻要考慮後續工作的開展。
一旦百姓們付出勞力, 勢必會對這片土地生出感情, 那麼, 有朝一日,北府軍若想將片土地分給新的入籍者,也許就會遇到波折。
郗歸早已強調, 軍民關係十分重要, 北府軍務必防微杜漸, 不可放鬆分毫。
郗途相信,此時此刻, 這些百姓是真心想要感謝北府, 所以心甘情願地無償勞動。
可誰也無法保證, 半年之後,一年之後,他們不會覺得不公,不會想將這片浸透自己汗水的土地據為己有。
無論是他還是郗歸,其實都很清楚, 自利是人的本能, 他們之所以能靠著分田來瓦解孫志敵軍,正是依靠了這一點。
於是, 為免這類田地的所屬權出現爭議,郗途命人草擬文書,僱傭這群百姓來耕作,在完成荒田插秧的同時,儘可能規避也許會出現的風險。
與此同時,他還簽了些人幫著做些打掃戰場之類的活計。
這兩項舉措落實後,大大加深了吳地百姓與北府軍將士之間的接觸。
北府軍剛到會稽時,許多百姓對將士們極為畏懼,生怕被抓去服徭役兵役,或是因孫志叛軍的緣故而受到牽連。
可北府軍卻從不株連民眾、抓捕壯丁,反倒是給他們一一分了田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