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鵲本就一心想要讀書識字,好不容易得了機會,自然勒令自己勤學苦練,毫不鬆懈。
她如今已然十三歲,注意力比年幼的郗如集中得多,是以雖然才剛剛入門,但竟很快就追上了練武的進度,文史方面的差距也在日漸縮小。
閒暇之時,郗如會陪著喜鵲一道,去軍里探望文叟與荷花。
軍里的生活忙碌而雜亂,充滿著細碎的生活氣息。
郗如每次站在這裡,都覺得自己眼前那道厚厚的障壁、那片頑固的葉子,似乎仿佛有了鬆動淡化的跡象。
在軍里安家之後,荷花每日里幫著軍中做些木工活,足以養活他們夫婦二人,文叟則在家裡操持庶務。
自從郗歸掌權以來,先是設立繅絲作坊,又建立起招收女學生的府學,更要緊的是,她竟重用原系婢女的南燭,讓她幫自己預讀文件,處理政務。
這一連串的動作下來,京口城內,再無人敢堂而皇之地重男輕女,荷花和文叟離了會稽那群說三道四的鄰居親戚之後,整個人都年輕了不少。
然而軍里畢竟是北府軍將士家眷所居之處,貿然來了生人,難免會引起鄰居們的好奇。
刺史府為小女郎延請先生的事,並未刻意瞞人,喜鵲的身份也不是什麼秘密,很快,軍里便傳開了消息,說荷花與文叟是因著女兒的緣故才住了進來。
這消息宛如一滴落入油鍋的沸水,一時間鬧得軍里議論紛紛。
人人心中都有一個疑惑——北府軍竟然會招女子從軍嗎?
今日潘毅之所以會有此一問,也是因為聽說了喜鵲的故事。
他跪伏在地,顫抖著嗓音開口:「女郎容稟,在下家中有一妹妹潘可,天生一副神力,勝過無數男兒;自幼痴迷兵書武藝,不喜女工組?之事。潘毅斗膽,想請問女郎,北府軍可容女子從軍?潘可能否如那文喜鵲一般,光明正大地加入北府軍?」
「潘可——」郗歸輕聲重複這個名字,「我從未聽你父親提起過家中女兒。」
「舍妹性情肖似男兒,自幼便喜歡聽叔伯們講從前司空帶兵打仗的故事。家人總說她與我是生錯了性別,我該投胎作個女孩,潘可才配作我父親的兒子,北府部將的後人。」
潘毅緩緩抬起頭來,祈求地看向郗歸,講起了家中那個默默無聞的妹妹:「可這世上究竟是男子上陣殺敵,少有女兒家披甲弄兵。父親無法滿足潘可從軍的願望,卻也不忍心違逆她的意思,逼迫她嫁作人婦,生兒育女。」
「隨著潘可漸漸長大,家裡逐漸有了默契,對外只說她身體不好,一直養在家中,以免有人上門議親。父親不善言辭,生怕說漏了嘴,所以很少與旁人提起這個女兒。」
「她如今多大了?」郗歸側頭看向潘毅,示意他先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