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倘若慶陽公主真的與宋和成婚,那麼,不出十年,隨著北府軍越來越壯大,隨著我們的疆域越來越廣闊,隨著司馬氏不得不走向他日薄西山的滅亡之路,宋和必然會與慶陽公主反目。他要作為新朝的權臣,去爭取更多的利益,一個前朝公主的身份,是不可能久久地束縛住他的。」
郗歸正色看向南燭,語氣很是唏噓:「南燭,我們當然不應該無緣無故地接受他人的施捨,可這並不意味著我們不能抗爭,不能戰鬥,不能為自己爭取利益。更何況,對於女性而言,『在婚姻中施捨他人』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風險。」
夜闌人靜,月華如水。
南燭於這靜夜中受到了深深的震撼,而郗歸則走到窗邊,靜靜地欣賞這照徹大千的澄澈月色。
千百年來,那道於不知不覺中吞噬無數女性的暗影,也如這月色一般美麗,如這靜夜一般地令人沉醉。
但我們不該沉醉,任何人都不應該沉醉於此。
所有女性都應該警惕,不要溫柔地走進那個良夜,1要怒斥,要大喊,要以戰鬥的姿態,迎擊所有這一切或明或暗的規訓。
「女郎?」不知過了多久,南燭回過神來,拿過一旁的披風,走到郗歸身後,動作輕柔地為她添衣,「更深露重,您早些歇息吧。」
郗歸緩緩搖頭,輕嘆一聲,腦海中仿佛出現了那個在荊州的馬球場上恣意而笑的明艷身影。
她轉身走向桌案:「研墨吧,我要親自給慶陽公主寫信。你放心,我不會『施捨』她,我會與她合作——以一種我們彼此都能夠接受的方式。」
當宋和匆匆趕回吳興的時候,府衙之上也早已明月高懸。
司馬恆此時正坐在花廳中,百無聊賴地欣賞著自己指上的蔻丹。
她一手支頤,另一隻手則在燭光中抬起,隨意擺出些漂亮的動作,於燭影的晃動中欣賞自己美麗的姿態。
宋和清楚地看到,慶陽公主羊脂玉般的面孔上浮現出了一種慵懶而滿意的笑容,甚至還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天真。
「天真?」宋和因腦海中出現的這個詞語而感到好笑。
他想,自己真的是太累了,以至於竟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作為一個從不打無準備之仗的人,幾個時辰的時間,足夠讓宋和熟記他能夠獲取的有關慶陽公主的一切資料。
他知道她今年二十九歲,已經不再是一個嬌俏的年輕女郎。
可她雖年近而立,卻依舊是這樣地美麗華貴,甚至因為年歲漸長的緣故,多了幾分從前在荊州時沒有的優雅。
宋和很難想像,這樣的一位貴女,會在烏衣巷中,與王貽之那個懦弱無能的東西鬧得不可開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