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和看向慶陽公主,仿佛在看一個擔憂自己玩具的孩童:「至於您的那些部曲,公主,此時若帶著那些部曲統統離開朱氏的塢堡,恐怕會打草驚蛇啊。」
宋和的語氣與表情,無不令司馬恆感到不快。
她煩躁地皺了皺眉:「若是什麼都要我來考慮,那還要你何用?我的那些部曲,個個都是從前父皇和皇兄精挑細選的護衛。今日我出來時,不過帶了百來個人,還有一半留在莊園裡。這些人可不能通通折在朱家。」
她的語氣越說越沖:「我既然選擇了幫你們,那你們便該給我解決問題才是。」
「這是自然。」宋和輕笑著說道,適時退了一步,「倘若真要到了兵戈相見的那一步,朱、張二族也得好好思量思量,看他們能不能承擔得起因為與北府軍交戰而產生的人員傷亡和政治代價?北府軍向來驍勇善戰,三吳世族豢養的部曲,就算再悍勇,也抵不過戰場上拼殺出來的將士。公主,您要相信,朱、張二族之中,還是會有幾個聰明人的。」
司馬恆翻了一個白眼,重重地甩了下袖子:「我可不能拿我手下活生生的性命去賭這麼個可能。」
宋和聽了這話,臉上浮現出了一副略顯誇張的訝異之色:「公主,您出生皇室,應當比誰都清楚,這世上之事,可從來都沒有什麼百分之百的確鑿可能。我確實無法給您什麼保證,您若實在擔心,那便先回朱氏的塢堡吧。」
「你——」司馬恆沒有想到,宋和竟是這般的態度。
她憤怒地指向宋和:「你是什麼人,也敢這麼跟我說話?你好生想想,若是惹惱了我,害得事情談崩,你要怎麼跟郗途交代?」
「若是事情沒有談成,在下自會想別的辦法將功補過。」宋和的聲音依舊平靜,襯得司馬恆的憤怒如同一張脆生生的薄紙,充滿了色厲內荏的無力。
他說:「北府軍有人有錢有糧,自然會有數不清的法子來推進分田入籍之事。會稽和吳郡境內,並無一個司馬氏的公主,可事情不也正在順利推行嗎?倒是您,公主,您才該好好想想,若是我們沒有談妥,那您又要怎麼辦呢?」
「你放肆!」司馬恆憤怒地抓起茶盞,衝著宋和扔了過去。
「虎落平陽被犬欺。」她的指尖緊緊掐進了手心,「你這樣的東西,竟也敢如此與我說話?」
「公主息怒,在下也是為您考慮。」
宋和低頭看了眼胸前的茶漬,袖中的拳頭雖然緊攥,可臉上卻並未浮現絲毫怒色,甚至還露出了一點笑意。
他見好就收,沒有再接著觸怒司馬恆,而是從袖中取出了一塊乾淨平整的絲帕,跪在司馬恆的身旁,輕輕捂住了她那微微顫抖著的、通紅的指尖。
司馬恆的眼光隨著宋和的動作而下移,她想抽回手來,可宋和卻加大了手勁,隔著一層薄薄的絲帕,緊緊握住了她的右手。
他的聲音輕緩而平靜,可卻無端地令她心顫。
宋和說:「眼下最重要的,是吳興分田入籍的大局,是與朱、張二族的對抗,是您和北府軍之間的合作。那些仍舊留在朱氏塢堡之中的部曲,我當然會為您盡力保全,可那並非最要緊的事。」
他仰起頭來,看向司馬恆略微有些恍惚的面容:「公主,您認為呢?」
第131章 細作
一道清脆而悠揚的打更聲響起, 驚動了神色恍惚的司馬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