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吧。」宋和隨口答道,「公主後悔了嗎?」
「後悔?」司馬恆瞥他一眼,神色間浮現起了幾分傲氣, 「那你可要記住, 我慶陽從不後悔!決定是我自己做的,那麼, 無論結果是好是壞,我都會自己承受。」
她一邊用布條纏繞手掌,一邊不屑地說道:「謝蘊不過是砍了幾個叛軍,就引得那群文人爭相稱讚,說什麼足以載入史冊。」
「昨夜死在我刀下的,少說也有七八個人。我倒要看看,今日我若再殺他幾十人,那群文人又會怎麼寫我?」
司馬恆終究沒有實現這個願望。
殘忍的廝殺持續了大約五個時辰,亂軍們即便分批衝鋒,也難免出現了疲態。
於是乎第三道防線的兩邊,詭異地呈現出了一種緊張的鬆弛感。
時不時就會有那麼一陣,整整一片的亂軍都不再衝殺,只是雙眼放空地盯著內院的方向,明明筋疲力盡,但卻決計不肯離開。
然而這情形並未持續太久。
午時過後,隨著外圍高權所部與張氏部曲的打鬥聲越來越接近,亂軍仿佛被野獸攆著似的,毫無休止地開啟一輪又一輪新的衝鋒,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越過院牆,紅著眼殺進內院。
當內外院之間的防線被攻破,餘下的三百餘名北府將士與公主護衛一道,在府衙最中央的小院之外,與亂軍進行最後的搏鬥。
遠處的廝殺聲越來越近,人人都知道,無論是亂軍還是北府,都已迎來了最關鍵的地步,一旦高權率人沖了進來,此間戰局將再無懸念。
亂軍因此而愈發狠厲地拼殺著,雙目赤紅地朝著小院衝去,想要趁著最後的機會抓住幾個人質,以免無所依仗地做了外面高權等人的刀下亡魂。
到了這個時候,無論是北府軍將士還是公主府護衛,都不約而同地將宋和與司馬恆牢牢護在中央,以至於司馬恆根本就沒有機會與亂軍短兵相接。
偶爾有幾個異常兇悍的部曲衝破重圍,闖進小院,可還沒等到司馬恆動手,就被守在她身邊的護衛一刀砍倒。
司馬恆瞥了一眼身邊的護衛,第一次慶幸平日裡對這些護衛給足了賞錢。
周遭亂得仿佛夢境一般,宋和於一片嘈雜聲中,聲嘶力竭地喊道:「援軍已至,汝等受人蒙蔽,誤入歧途,今日種種,原非爾之過錯。凡汝眾人,只要放下屠刀,即可免於死罪。」
亂軍安靜了一瞬,可隨後便有數道吼聲響起。
他們叫囂著:
「不要聽這些僑人的鬼話,他們不過是想騙我們投降罷了!」
「兄弟們,二郎還在等著我們,我們一定要活捉這當官的,保住二郎的性命!」
「為了二郎,沖啊!」
朱杭怕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真到了最後的關口,殺得最厲害的,竟然是他朱氏的部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