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歸沒有說話,高權咬了咬唇,只好弓著身子退出了營帳。
帳中的氣氛很是低沉,南燭輕聲上前,卻不知自己該說些什麼,最後只躊躇著安慰了一句:「女郎,這並非您的過錯。」
「那又是誰的過錯呢?」郗歸的聲音聽起來疲憊而失望,仿佛一下子老了幾歲,「謝瑾曾與我說過,他想要一個主不疑臣、臣不負君的清平時代。」
「我那時想,司馬氏皇帝性好猜忌,根本不可能做到這一點。而我,則要引以為戒,好生對待每一個部下。」
「我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為了大伙兒的團結,我甚至要求自己,不僅僅要做得公正,還一定要『看起來公正』。」
「可結果又如何呢?」
她唏噓地說道:「我從前聽過一首詩:『至近至遠東西,至深至淺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1無外乎古往今來,文人墨客都愛以夫妻喻君臣,實在是主君與臣屬之間,比夫妻之情還要更撲朔迷離啊。」
「女郎——」南燭想要安慰,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郗歸輕輕搖了搖頭:「潘忠自以為為我考慮,所以遲遲未讓潘可的才能被我知曉;高權揣度我的好惡,自以為如此這般拼盡全力、做出犧牲,能讓其餘北府舊部後人免於猜忌:他們其實都沒有真正做到信任我。」
話雖如此,可郗歸心裡明白,這樣的擔憂與猜忌,是皇權政治與封建制度延續數百年的慣性,是深深刻在人們心中的集體無意識,絕非一個或某幾個人能在短期之內所消除。
而對她而言,掌握一個如此之大,並且還將繼續擴張的勢力集團,絕對不可能輕而易舉地做到如臂指使。
夫妻之間唯有兩人,尚且充滿了張力,有博弈,有得失,有取捨,更何況是面對如此之多的部屬呢?
郗歸有這樣的心理準備,知道自己會面臨許多的私心私慾,許多的利益糾葛,許多的權力制衡。
她只是沒有想到,單是信任二字,就已是如此地艱難。
她覺得心累,覺得疲憊,但同時也清醒地意識到,這是她不得不面對、不得不處理的狀況,她不能為此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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