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前曾告訴過你們,戰爭是政治的延續。可你今日讓我明白,私心、懷疑與偏見,更是傷亡的來源。」
「我一直認為,我們在共同締造有關北府軍的輝煌歷史,我們將一起踏上中原的土地。可你卻告訴我,你對我的懷疑,一刻都不曾停歇,甚至更是因為這懷疑,在戰場上做出了不理智的錯誤決策。」
「你贏了。」郗歸冷笑著說道,「你成功地救下了宋和,救下了慶陽公主,以及府衙之中,還活著的三百餘名將士。」
「可我們所有人都知道,若是等大軍到來之後,再竭力衝鋒的話,根本就不會有如今這般的傷亡。」
「我為你們的英勇而感動,深知你們都是不畏死的悍勇之人,可是高權,我們原本不必如此。」
「徐州和北府軍都有相當詳細、相當公正的一系列制度,任何人的升遷和待遇,全都經得起制度的考察。無論是對我,還是對諸位將領和官員而言,偏私的餘地都非常有限。我怎麼可能因為所謂內心的芥蒂,便去斷送他人的前途?諸將與我原為一體,我若猜忌諸將,難道不也是在損害自己的利益嗎?」
「再者說,若是按照你的邏輯,宋和固然是我的舊識,可你也是北府舊部後人,是從我兄長還在世時,就在北固山操練的故人。若是連你們都不信任我,那麼,那些後來從軍的鄉勇,那些自江北慕名而來的宿將舊卒,又該如何想我呢?」
「倘若有朝一日,你與那些後來的將士並肩作戰,你願意他們懷著如此這般的心思,將你僅僅視作我的親信而非他的同袍,不肯與你交底交心,時刻顧慮是否會因你的緣故而被我厭惡記恨嗎?」
「我,我——」高權從未想過這個可能,他痛苦地看著郗歸,腦中一片空白。
郗歸面無表情地看著高權,直看得他顫著聲音問道:「女郎,您覺得我做錯了嗎?」
她嘆了口氣:「事情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做錯的人太多,原非你一人的過錯。可你昨夜的做法,確實有失理智。」
「我們的確在與朱、張二氏的對峙中獲得了勝利,可那絕非什麼值得驕傲的戰績,而是一場鮮血淋漓的慘勝。」
「我之所以要先見你,並非來找你問罪。所說論罪,那要涉及太多太多的人,並非一時半會能夠結束。我只是看重將士們,看重你們這些在戰場上拿命拼殺的人。」郗歸失望地說道,「可我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我們彼此之間的信任,竟是這樣地微薄,以至於害得那樣多的人犧牲在了前夜。」
「那是一條條活生生的性命,他們中的任何一人,都不該作為猜忌的代價而犧牲。」
「從前如何,往後又要如何,你回去好生想想吧。」
郗歸長嘆一聲,以手支額,閉上了眼睛。
可高權卻並未離開。
良久,他才囁嚅著說道:「女郎,抱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