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茶盞,將手覆在案上的兩份簡報上:「三吳是內戰的戰場,北府軍從來沒有過這樣大的傷亡、這樣慘的險勝,我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這一切會發生在吳興。」
「那是一條條活生生的性命,一個個英勇的好漢,他們就這樣因為一個人的疏忽,一個人的背叛,一個人的私心,而命喪黃泉。」
「宋和,你有在乎過他們嗎?」
「你沒有。」
「不是只有痛哭流涕才叫作沉痛,也有人心中痛苦,卻仍舊強撐著堅守職責,可你卻並非如此。」
「你只擔心這會影響到你的前途,而並不為他們的犧牲本身感到心痛。」
「宋和,你根本不明白北府軍為何能一次又一次地取得勝利;不明白我身為一個女子,為何能成為徐州與北府軍的統領;不明白我們在會稽和吳郡的勝利,究竟靠的是什麼。」
「你若一直都不明白這些,那根本無法長久地與徐州與北府合轍而行。」
「不是我不肯給你機會,而是你從來都不願意真正地去了解這些事情背後真實的邏輯。」
「不是我不願意去了解。」宋和開口為自己辯解,「我已經盡力去做了。我對於紀律規矩的強調,甚至遠勝於高權等人,可卻還是發生了諸如劉石和趙強那樣的事情。」
「女郎,吳興府衙中的所有將士,都是高權撥給我的部下。劉石和趙強既然出了這樣的問題,其他隊伍中必定也有類似的事情,只是恰巧在吳興顯現了出來罷了。」
「關於這一點,我自認倒霉。可你不能因此就否認我在吳興所做的一切!」
他振振有詞地說道:「這是一個偶然。如果劉石順利將信送到了高權手裡,很有可能根本就不會發生後面的事情。女郎,你自詡公正,可有沒有可能,你對我的這種種指責,都受到了事後偏見的影響呢?」
「偶然?」郗歸反問道,「那你告訴我,這樣的偶然,為什麼偏偏發生在了你的身上?」
「府衙中有幾百個人,你為何獨獨選擇了劉石和趙強?事情發生之後的這數個時辰之內,你又查出了什麼?」
宋和抿了抿唇,順著之前擬好的思路,繼續先前那場被打斷的報告。
「前天上午,我帶著二十名護衛前去會稽。回來之後,直接去了書房寫信。那時天色已晚,我不想驚動太多人,以免走漏消息。恰好劉石主動提出送信,我便點了他,以及他身邊的趙強。」
「事發之後,我去劉石平日所在的隊伍了解情況。劉石是該隊的什長,我問了隊裡的還活著的三名伍長和其餘成員,他們說事發前的兩三天,劉石便已有些神思恍惚。」
「恍惚?」郗歸聽到這里,臉上浮現怒意,「府衙中的這五百多人,是誰在負責將士們的思想和學習?他的思想工作是怎麼做的?為什麼沒有人報告此事?那些知情不報之人,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劉石如此恍惚地去執行專項任務嗎?就憑這一點,你也敢跟我說偶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