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恆不自在地踢了踢郗歸的腳:「喂,你為什麼不同意我與宋和的婚事?」
郗歸扶額嘆了口氣:「別說什麼婚事不婚事的,你跟王貽之都還沒有離婚,又何必談什麼與宋和的婚事?」
「我不管。」司馬恆傲嬌地說道,「我可以幫你作證,證明是朱、張二氏主動挑起禍端,陰謀犯上作亂,還可以把我在吳興的田地都送給你,支持你行分田之事。我都這麼配合你了,只不過想讓你幫我離一個婚罷了,難道你連這都做不到嗎?」
郗歸沉靜地答道:「大軍已至,無論你是什麼想法,朱、張二氏又是什麼動機,都不會改變最終的結果——吳興,我非要不可。」
她篤定地與司馬恆對視:「公主,事情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有沒有你的支持,對我而言並不十分重要。」
「你!」司馬恆憤怒地瞪向郗歸,「又不是我讓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的!宋和根本沒有提醒我,沒有說長久地待在府衙會引起朱、張二氏的懷疑。那天夜裡,我甚至派出了護衛出城送信,還與北府軍一道抵抗亂軍,難道我不是在幫你們嗎?你如今這樣說,是想過河拆橋嗎?」
「過河拆橋?」郗歸冷靜地問道,「可是公主,你是我的橋嗎?」
司馬恆抿了抿唇,不情不願地先行讓步:「我總不是你的敵人,不是嗎?往日種種,譬如昨日死。我不再記恨我兄長的死因,你也不再在意王貽之,那我們為什麼還要彼此敵對呢?」
「這世上的事情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不是敵人,也並不意味著能夠成為盟友。若要結盟,我得看到實在的利益。而你,公主,你又可以為我做些什麼呢?」郗歸輕笑著搖頭,「再者說,你若要與我合作,又為何又要將自己作為司馬氏公主的政治資本,通過結婚的方式,轉移到別人身上去呢?如此一來,我又何必與你合作?」
司馬恆因著最後一個問題而心生遲疑,她並沒有直接回答這些問題,而是突然安靜了下來。
她從來都知道自己是個公主,皇女的身份是她最大的倚仗。
可事實上,這倚仗卻是無比地脆弱。
一個女子,即便貴為公主,也只能依靠著來自父親、兄長、侄子,以及他們的妻子所流露出的憐惜與同情,來獲取尊敬與看重。
而即便擁有了這些憐惜與同情,公主也只能享受皇室成員的待遇,而不能像一個真正的皇子那樣擁有權力。
過去許多年的見聞,都早已明明白白地告訴司馬恆,公主的身份是一場鏡花水月般的富貴夢,唯有通過一個真正有能力的男人,才能夠轉為收益。
可這轉化究竟是有風險的——也許那男人太過野心勃勃,會給她帶來災難;也許那男人太過懦弱無能,根本無法成功實現這一轉換。
前者如桓渡,後者如王貽之,而宋和,又會是什麼樣的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