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郗歸已經清楚地說出了個中緣由,可司馬恆還是不能真正明白,命運為何如此荒謬,竟讓過去的那個深閨女郎,成為了北府軍真正的主人。
人們總喜歡在真實的世界中尋找傳奇,然後將這傳奇視作命運的傑作。
他們常常會於不知不覺間,忽視個體的選擇與努力,在這所謂傳奇中占據的分量。
就好像此刻的司馬恆,在郗歸做出解答之後,仍舊固執地問道:「為什麼你能夠擁有權力,而我卻不能?我也要像你一樣,擁有真正的權力。」
郗歸略顯蒼白的面孔,因為司馬恆的表態而浮現出些許溫柔。
她微笑著說道:「可你也看到了,公主,我過得很累。」
郗歸滿面的疲色,確實令司馬恆有些望而卻步,可心中的不服氣卻驅使著她暫時忽視了這疲憊,倔強地開口說道:「我並非執意要去過那種你所說的輕鬆生活,你能夠做到的,我同樣可以,我只是不喜歡成日與武人打交道罷了。」
說到這裡,她不確定地問道:「除了帶兵,我還能做什麼呢?」
「就算我想靠自己的努力掌握權力,又能夠做什麼呢?」
郗歸在司馬恆的注視中笑了。
她從小便深諳「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者得其下」的道理,既然慶陽公主是不願意開窗的人,那麼,她只好先提出拆掉屋頂做例子。
所幸,她真的主動邁出了這一步。
「你笑什麼?」司馬恆不快地說道。
「我在為公主高興。」郗歸看著司馬恆,內心感受到了一種難得的愉悅。
人生在世,無能為力之事實在太多。
譬如她明明已經辛苦籌謀,可吳興卻依舊發生了傷亡慘重的意外。
可儘管如此,她還是依舊相信,只要堅定地去做,那麼結果哪怕沒有那麼好,也會遠勝從前。
凡所做過的事,全都不會了無痕跡。
其痕跡或是在世上,或是存留在,某個人的心上。
郗歸清楚地察覺了司馬恆的變化,就像她在一封封來自吳地的條陳中,敏銳地察覺了郗途的變化一般。
他們原本都是這個舊時代堅定的擁躉,為了自身利益而天然地維護那個業已衰落的王朝,從未對此產生過任何懷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