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中所言,與朱然所說並無大的差別,只是反覆陳說陸、張二氏謀逆之事,聲稱自己攜朱氏成年男兒入京血諫,只求聖人為被無辜牽累的朱氏做主,嚴懲二族,以儆效尤。
大殿之中亂糟糟的,司馬恆漠然立於人群之後,與御座之上的聖人遙遙對視。
這是司馬恆第一次站在太極殿上。
她清楚地知道,朝夕之間,台城的輿論便會翻覆,在有心人的推動下,朝堂上發生的一切,很快就會傳遍建康,傳遍三吳。
那些妄想著坐收漁翁之利的人,再也不能將誅殺世族的髒水潑在北府軍身上。
所有人都會知道,是世族率先發難,攻擊王師,北府軍不過是翦除逆賊罷了。
想到這裡,司馬恆迎著聖人怒不可遏的目光,輕輕地笑了。
原來,這就是那些男人所嚮往的,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感覺。
第148章 論人
司馬恆的唇角始終帶著笑意。
宋和這個主意雖然陰狠, 但卻相當有用,唯一的風險只在於,朱杭是否會當著眾臣之面反口。
而司馬恆此行的作用,就在於帶著朱杭進入太極殿, 監督他按照原定的計劃, 在朝堂之上厲聲鳴冤, 將北府軍徹底地從吳興之亂中摘出去。
司馬恆方才始終捏著一把冷汗,擔心事情會向著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好在她做到了, 朱杭並未變卦, 而是原原本本地遵照計劃——不, 他比計劃做得更好,他不僅服毒,還如此壯烈地觸柱而死。
經此一事, 建康君臣再不能自欺欺人地將殺戮吳興世族的帽子, 隨意扣在北府軍身上。
有了世族謀逆的事實在先, 北府軍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撥亂反正。
一切都是陸然與張敏之的過錯, 除了朱氏之外, 其餘吳姓世族, 也會埋怨他們觸怒北府軍,以至於影響到世族今後可能從郗歸手上分得的利益。
司馬恆目不轉睛地看著朱杭的屍體被抬走。
她清楚地看到,朱杭的眼睛圓睜著,好似死不瞑目。
可不瞑目又如何呢?
成王敗寇,是自古以來的道理, 朱氏輸了, 便只能以這樣慘烈的方式,換取存活的空間與未來的機會。
前往建康的路上, 朱杭曾慨嘆著對她說道:「當日吳興初見,老夫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有朝一日,竟是公主送我去赴死。」
孫志作亂之時,吳興也曾受到波及。
叛軍來勢洶洶,聽說在周邊村縣做了不少殺人放火之事。
司馬恆的莊園占地廣袤,可卻並無世族塢堡那般的防備,又只有區區二百護衛,根本無法招架。
情急之下,她只好帶著護衛前往朱家,尋求朱氏的庇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