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女郎,宋和雖然聰明,卻也很是危險。他這樣肆意插手朝中大事,豈非弄權小人?若有一日,他聯合公主,陰謀作亂,對您不利,那又該如何是好?
「那就等到了京口,立刻給他修書一封、警告一二吧。」郗歸安撫地看向南燭,「就說我有嚴令,無論徐州還是北府,都必須嚴格落實事前請示、事後報告的制度。如此次這般的事情,再不能發生了。」
南燭舒了口氣,在腦中琢磨著這封信的措辭,不妨卻聽郗歸說道:「不過,只怕你的信還未發出,宋和的請罪書和報告,便要送到京口了。」
「啊?」南燭略一琢磨,便知道郗歸說得確實有理,「那就這麼算了嗎?我的信還要寫嗎?」
「寫,無論結果如何,總要讓宋和明白我們的態度。」郗歸篤定地說道,語氣中有幾分寬慰之意,「對於此事,你不必過多在意。不管宋和做了什麼,這一次,結果總是對我們有益的。治平尚德行,有事賞功能,曹孟德此言,信不誣也。我當然喜歡如顧信那般耿介、純粹、正直的人,可時局未明,我們需要像宋和這樣的幫手。」
第149章 蒙學
郗歸抵達京口之後, 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前去蒙學上課。
軍里的蒙學已經開設月余,孩子們均已學了基本的紀律規矩,以及一些簡單的軍史教育與文字訓讀。
郗歸今日去, 是給這些孩子上第一節古文課。
古文者, 先秦、盛漢辯理論事質而不蕪者也。1
既是為了明理, 郗歸便沒有效仿後世習知的《古文觀止》,以摘自《左傳》的《鄭伯克段於鄢》為開篇, 而是選了《陳涉世家》作為第一課的素材。
初學的孩子們或許還弄不明白訓詁, 但絕不會聽不懂故事。
這些孩子的父輩, 大多是世家大族的部曲佃客,抑或是為徐州之外的人們所瞧不起的軍戶。
因為這個緣故,陳涉的傭耕身份, 頗能令孩子們產生共情。
當郗歸講到「若為傭耕, 何富貴也」的時候, 2有孩子黯然失神,也有孩子重重點頭以示贊同, 只有極少數的孩子說, 軍里的日子比他們設想得要好許多, 若能一直如此,他們這些從前的卑賤之人,也一定能有富貴的一天。
可這樣的孩子終究太少,人人都知道「燕雀安知鴻鵠之志」是句極富壯志的豪言,可許多在底層壓抑已久的孩子, 是根本無法相信自己便是鴻鵠的。
醜小鴨能夠堅定地尋找自己真正的歸所, 可許許多多的普通人,卻早在遇到天鵝之前, 便已先經歷了種種或殘酷或瑣碎的現實打擊,失去了那顆勇敢的心。
就連陳涉,也是直到走上了「今亡亦死、舉大計亦死」的窮途末路時,才下定決心揭竿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