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開始認為世間無事不可交易,以至於竟賣起了司馬氏的官位。
出乎意料地,司馬氏皇帝並未因此而大發雷霆。
正如謝瑾以北府軍會繳納的稅糧,勸動了他按照朱杭所言責難陸、張二氏一般,當司馬恆將賣官所得的資財分出三分之一給聖人後,他便瞬間斂了神色——反正這些官位就算不被司馬恆賣掉,也會被那些世家把持,既然如此,他為何不也從中賺些錢財呢?
吳興之事終是如同宋和預想的那樣開展了下去,朱杭並朱家八名男丁並未白死,聖旨很快就公布了對於陸、張二氏的處置,聖人趁此機會,借著北府軍的勢頭,收繳了會稽陸氏大半資財,又拿出一部分分給世家,堵住了悠悠眾口。
就這樣,會稽陸氏儘管逃過了孫志之亂的災劫,可卻在建康這個錦繡堆中自絕前路。
正當陸然因北府軍的追擊而在山林之中躲躲藏藏的時候,其家族已然徹底沉寂。
殺雞儆猴是亘古不變的道理,吳興朱氏諸人的慘死、張氏的家破人亡,以及會稽陸氏的沉寂,無不令其餘世家大族心中一凜。
北府軍的實力被更加清楚明白地展露在了人前,自此以後,所有人都知道,高平郗氏並不畏懼將尖刀對向大族。
當郗歸乘船返回京口的時候,事情雖還未進展到這樣的地步,可朱杭死諫一事已然傳得沸沸揚揚。
南燭陪著郗歸立於船頭,頗為感慨地說道:「真沒有想到,那朱氏家主居然選擇了如此慘烈的方式,帶著朱家所有成年男丁當朝赴死。」
郗歸神色淡淡,只有極淺的幾分唏噓:「朱杭那日來營地時,便已懷了必死之心。」
「啊?」南燭有些驚訝,「我還以為您要用他,所以才會與他談了那麼久,殊不知,殊不知……」
郗歸神色有些悵然:「朱杭是個識時務的人,我的確可以用他來籠絡世族之心,可誰又知道,他的識時務是不是只是危險之下一種不得已的選擇?若危機過去,他還會這樣識時務嗎?」
南燭答不上來,在她心裡,這群世族打骨子裡都透著頑固貪婪的氣息,根本不可能徹底改好。
雨後的空氣很是清冽,江水粼粼地泛著清波,隨船隻的行駛而蕩漾著。
遠山如黛,令郗歸想起辛稼軒有關江南的諸多詞作。
「千古江山,英雄無覓孫仲謀處。舞榭歌台,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