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藍一身素服,眼眶腫而帶紅,面容蒼白而絕望,仿佛一個自冰窖走出的假人,神色之間,完全沒有那種妙齡女子的靈動之感。
她直愣愣地跪倒在地,流下兩行淚水。
甚至因為這幾日哭得太多的緣故,連淚水也不夠豐盈清澈。
她哀哀地訴說,沙啞的嗓音帶著無盡的愁意:「民婦自知罪孽深重,本不該打擾您,只是,只是我的孩子究竟還小,民婦實在不忍心讓他從小被人奚落著長大。」
郗歸平靜地問道:「你來這裡,是想做什麼呢?」
薛藍抬起頭來,向前膝行了兩步:「女郎,民婦懇求您,救救民婦的孩子,阿福也是北府舊部後人,是當日跟隨郗司空南征北戰的功臣之後啊。」
「呵。」司馬恆在宮中長大,最是見不得這種賣弄可憐的女人,「北府軍這麼多人,有多少功臣之後?不說別的,就說被劉石害死的那些人,難道他們之中,就沒有功臣之後嗎?因為這場動亂而失怙的孩子何其之多,你的孩子可憐,難道別的孩子就不可憐嗎?」
薛藍痛苦地搖頭,眼底越來越濕,哽咽地說不出話來。
她快速地呼吸著,斷斷續續地說道:「我知道是我們的錯,若是能夠選擇,我願永生永世,於阿鼻地獄之中,受烈火焚身之苦。可阿福還不足一歲,他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有做錯啊!」
「人生在世,做任何事情,都是要付出代價的。」郗歸低頭看向薛藍,「並非我有意遷怒於你。事實上,我們並沒有對你本人和孩子做出任何處置。只是你要明白,你先前之所以能夠住在軍里,陣亡將士們的遺屬之所以能夠入住光榮里,靠的都是軍屬的身份。劉石知法犯法、明知故犯,不配當北府軍的烈士,你與孩子自然也不能享受遺屬的榮光。」
她平靜地問道:「你讓我救救孩子,又是想讓我做什麼呢?難道要我明晃晃地告訴大家,背叛者的孩子,亦能享受與烈屬一般的待遇嗎?」
薛藍哭泣著搖頭:「豈敢如此?豈敢如此?」
一陣風吹過,薛藍不由打了個顫。
大雨很快落了下來,這涼意讓薛藍混沌了幾日的頭腦逐漸清醒。
她於霎霎的風雨聲中,哀求地說道:「求您開恩,讓我加入北府軍贖罪。劉石的罪孽,我來替他償還。我願做第一個衝鋒陷陣的女軍,在戰場上為您盡忠。」
司馬恆想要開口,卻被郗歸攔了下來,只能眼睜睜看著郗歸問道:「北府軍不允你入住光榮里,將劉石背叛之事傳得人盡皆知,你心中可有怨懟之意?」
薛藍閉上了眼,截斷兩行清淚:「民婦不敢。女郎未曾遷怒,便已是我等的大幸,民婦感激不盡,安敢怨恨北府軍、怨恨女郎?」
「我只恨世族,恨他們詭計多端,誘使劉石犯下大錯。」薛藍重新睜開眼睛,堅定地說道,「女郎,請您給我一個機會,讓我雪恥復仇。我會竭盡所能,為我自己、也為劉石、為阿福,為我們三人向您盡忠。」
郗歸聽了這話,上前兩步,看向薛藍:「若是世族餘孽與北秦細作找來,利用你與北府軍之間可能存在的嫌隙,誘使你行不軌之事,你當如何選擇?敵人的威逼利誘,遠比世人的閒言碎語來得可怕。真到了那樣的時候,你又能否經受得住?是雪恥還是再叛,你自己又可能說得清楚?
第153章 回答
薛藍很快就用實際行動做出了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