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前的很多年裡,她們只能做女兒,做妻子,做母親,只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為了他人辛苦操勞,既不能獲得什麼回報,也找不到之所以這麼活著的意義。
直到進入坤營之後,在一次又一次的討論集會中,她們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從前曾承受過怎樣的苦難,曾經受過怎樣沒有盡頭的束縛。
而這種種委屈,並非是因為她們有哪裡做得不好,而僅僅因為她們是個女人。
正因為是女人,所以才會有那麼多的不公被施加到她們身上,她們才會活得那麼艱難,那麼疲憊,那麼痛苦。
而現在,她們終於能夠斬釘截鐵地說一聲:「不是我是個不守規矩的異類,而是他們本就錯了!」
軍中的訓練雖然辛苦,可這辛苦卻都是□□上的。
與之相對的是,她們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認可,再不必經受精神上的壓迫與折磨,不必在周遭所有人的指責中懷疑自己、反思自己。
郗歸常常會來坤營看她們訓練,與她們座談。
她說,此心安處是吾鄉,這裡就是姐妹們的安心之處,是她們所有人的家。
「家」,多麼熟悉又陌生的詞彙啊。
江左的女人,自小就被灌輸一個道理——她們只是親生父母家中的暫居者,遲早會嫁給一個男人,去別人家中生活;而在那個婆家,她們又永遠是個外人,是一個名為妻子的外姓奴隸。
可在這裡,她們終於能夠擁有自己的家,一個自己當家做主、自己為自己奮鬥的家。
在這裡,沒有人會因為她們是女人而欺凌她們,沒有人能夠奪走她們奮鬥的果實。
在這裡,即使是最害羞內向的女人,也能夠綻放燦爛的笑容。
在她們為北府軍戰鬥之前,北府軍先給了她們足夠的安全感,為此,她們願意效死拼命。
考核結束後,女軍所有成員齊聚演武場,等待郗歸訓話。
郗歸立於高台之上,揚聲說道:「半年之前,北府軍決定成立女軍。那時,徐州上下,還有不少人持有異議。」
「有人跟我說,男主外,女主內,這是自古以來的道理。若讓女子上陣殺敵,豈非顛倒倫常、違背天理?」
「有人跟我說,女子的體魄,天生就比不上男人,真要到了戰場上,只能任人宰割,丟北府軍的臉面。」
「還有人說,女人都是一副嬌滴滴的模樣,肯定受不了軍中的辛苦,用不了多久,就會半途而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