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王平之與褚英相繼離開人世, 置於王池與天子之間的那層溫柔薄紗,也被徹底抽走。
王池不得不承認,她作為一個皇后的本分,原來竟是「忍耐」二字。
自詡名士風流的王含,對女兒卻有著最苛刻的要求。
他要她貞順,要她幽嫻,要她婉柔,絲毫不肯為她聲張權力。
王池不贊同父親的做法,可卻根本無計可施。
她終於明白,所謂世家女兒的後盾,不僅在於家族繁盛與否,還在於家主是否願意給予庇護。
倘若沒有來自掌權人的偏愛,那麼,縱有多麼高貴的身份,女人也只能暗自垂淚。
王池明白得太晚了。
當她終於想清楚郗歸為何執意要於婚後再赴京口,為何放著好好的侍中夫人不做,要勞心勞力地以女子之身建立一支軍隊時,她已經無法在這束手束腳的宮廷之中,獲取任何施展身手的空間。
古往今來,從未有過一個王朝,能夠容得下叛國的皇后。
一旦通敵叛國的罪名,真的落到她的母族身上,那麼,等待王池的,想必只有被廢黜的命運。
除此之外,她還要面對來自北府軍的熊熊怒火。
一支軍隊的報復,也許會比天子更加可怕。
對於揚州北境的放棄,只是郗歸對於始作俑者的一個小小警告,王池不能不擔心,北府軍是否會為了殺雞儆猴,而讓自己付出生命的代價。
王池嘆了口氣,她清楚地知道,災禍將如夜色般無情地降臨在自己與孩子身上。
可這「知道」並沒有任何作用。
當不幸來臨,沒有權力的人,只能無力地注視一切的發生,把所有這些歸於命運的捉弄。
可是,真的存在命運這樣的東西嗎?
如果上天註定女人應該貞順婉柔,那麼背叛這一切約束的郗歸,為何沒有得到懲罰?
如果命運註定要安排司馬氏成為江左世世代代的皇帝,那為什麼十多年來的這三個天子,竟一個比一個軟弱、一個比一個無能?
沒有人生來便該接受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命運,王池清醒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聖人的暴怒看似可怕,可怒吼之下,潛藏的卻是蒼白的基底。
數年的宮廷生活,即使沒有賦予王池多少權力,卻也加深了她對這權力旋渦的了解。
王池完全清楚當今天子的色厲內荏,清楚這座巍峨宮廷的脆弱骨架,清楚這一個個披堅執銳的甲士,其內心是多麼地空洞無力,戰力又是如何地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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