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池長久地凝視著少芳,覺得她何其可憐,又何其愚蠢。
但她隨即又想到,在那些真正老練的政客眼里,自己是不是也像張氏一樣無知而可憐呢?
這突如其來的想法,比琅琊王的言論更令王池感到心驚。
她於袖中緊緊攥緊手心,側首看向姚黃:「謝侍中還是不肯見人嗎?」
姚黃無奈地搖了搖頭。
今日一早,聖人暴斃的消息傳出後,謝府便聲稱謝瑾驟聞此事,大驚之下,竟吐血暈倒,臥床不起。
直到現在,王池派出的人也還未能見到謝瑾,更沒能從他那兒得到哪怕是只言片語的指示。
王池終於不得不承認,滿朝文武之中,唯一一個既有能力、又偏向皇室的重臣,這一次,不再選擇支持太子這個所謂的正統。
外界的拉扯已然沸沸揚揚,高高的帝位面前,如今正擺著兩條道路。
要麼是太子登基,王池臨朝,琅琊王與王安背上弒君與通敵的罪名,王含一支徹底擺脫嫌疑;要麼是琅琊王踐祚,將其通敵賣國的罪名,與殺兄弒主的嫌疑,統統扔給王含和王池。
會有第三條路可走嗎?
王池不知道。
再這樣都下去,獲利者不會是他們中的任何一人,而是郗歸。
因為通敵和弒君的罪名擺在眼前,她和琅琊王其實都並不乾淨。
她走了一步昏招,真正讓自己陷入了危險的境地。
可王池卻絕不後悔,因為倘若不這樣,那麼此時此刻,通敵的罪名可能已經將她緊緊地縛在了恥辱架上。
兩害相權取其輕,最起碼,現如今,她還仍有希望。
想到這裡,王池看向少芳,緩緩問道:「你做出這樣的事,就不怕牽連父母嗎?」
為什麼我因為父母和孩子而左支右絀、束手束腳,你卻可以如此決絕地犯下這樣的驚天大罪?
「父母?」少芳悽然而笑,「妾是流民之女,很小的時候,便被父母賣給了世家,恐怕江左上下,根本無人找得出妾的家人,妾又如何能有父母親人能夠被連累?」
王池低垂眼簾,其實她反倒有些羨慕少芳的無牽無掛。
古辭人云:「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
人這一生,本就是一無所有地來,一無所有地走,何必受那樣多的塵網牽累,弄得自己來去不自由,生死不自由。
「那你往後有何打算?」她看向少芳,問出了下一個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