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人於窒息的痛苦中掙扎著醒來,眼神混沌而驚痛,手腳劇烈地掙扎著,可卻因著繩索的捆束而無能為力。
少芳死死地跪在錦枕上,眼睜睜看著聖人逐漸停下了掙扎的動作,眼神也漸漸渙散,再不見半分生機。
她就那麼呆呆地跪著,直到門外響起了腳步聲,她才慌張地從聖人身上跌落。
侍人魚貫而入,想要扶起腿被壓麻的少芳。
少芳腦中渾渾噩噩,只聽到自己宛如遊絲般的聲音響起:「聖上,駕崩了。」
嘩啦一聲,是婢女手中的銅盆跌落在地。
侍人們無不因這消息而大驚失色,少芳因著婢女下意識的鬆手,再次跌倒在了地上。
一片死寂之中,有人試探著撩開帘子,用手指去試探聖人的鼻息。
反覆多次的試探之後,這侍人終於不得不顫抖著手,認命地退出帘子,慌張地與倒在地上的少芳對視。
打那一刻起,少芳的膝蓋就長久地黏在了地上。
她跪了很久很久,久到整個人都沒有氣力,也幾乎無法思考。
昨天夜裡,當看到高高在上的聖人,在她手下露出驚怒、恐慌與乞求的眼神時,少芳感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痛快。
此時此刻,遲來的後怕與回憶里的爽快交織在一起,讓少芳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京口?」她遲疑地問道,「北府軍所在的京口?那不是因軍隊而出名的地方嗎?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如何能在那裡過上好日子?」
王池聽了這話,不由輕輕笑了。
北府軍太過知名,建康城中,少有人會不忌憚這支軍隊的威力。
一道宮牆隔開了外界真實的消息,如少芳這般早已失寵的嬪妃,只能偶爾得到些以訛傳訛的隻言片語,以為徐州都是一群粗魯的野人。
王池看向少芳,慨嘆著說道:「那裡並不全是軍戶,還有好多憑藉自己的本事做工做官的女人,你做得一手好繡活,可以憑這個本事立女戶。只要你願意,以後一定能過上好日子的。」
「女戶?」
「對,女戶。在徐州和三吳,女子也可作一家之主。」
宮中長久的寂寞,為少芳磨練出了一手精湛的繡藝。
她一直以為,這本事只能用來打發時間,抑或是討好男人,從未想過還能藉此為自己撐開生活的一片天。
王池看著少芳恍惚的神情,微微笑了:「去吧,再也不要回來,往後餘生,為自己而活吧。」
少芳謝恩之後,在侍女的攙扶下離開,室中重新恢復了寂靜。
「娘娘往後有何打算?」姚黃擔憂地問道。
她的娘娘如此心善,甚至為張氏這個曾盛寵多年的妾室找好了退路。
可她自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