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只是猜測。」郗途再次看向東邊的夜空,「女郎從來不是坐以待斃之人,又信奉局部戰役以多勝少的準則,所以我和劉堅才會猜測,如果何沖因陸路不通而受阻,那麼,她會派遣與豫州關係匪淺的謝墨,自淮水過來支援。可如今壽春孤城懸絕,我們根本無法得到來自建康和京口的準確消息,誰也不知道謝墨是不是真的會來。」
「這——」阿照怔愣了一瞬,隨即便故意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試圖寬慰郗途,「不管有沒有援軍,弟兄們都是一樣地打。您放心,將士們這次都是抱著為國捐軀的決心來的,無論如何,我們都會堅持到何將軍來的。」
郗途呼出一口氣,看向遠方的敵營:「也罷,好在百姓們第一天就撤了出去,我們如今能做的,不過是拼死守城罷了。若守不住城門,便在城內巷戰,若巷戰也不成,就拼著這一條命,炸了北秦的糧草,拖一拖他們的腳步。」
「咱們這裡好歹還有城牆和護城河,可峽山那邊,怕是要艱難得多,也不知明日會是副什麼模樣。」想到這裡,郗途不由再次深深嘆氣。
他索性不再想這些,當先走下城牆:「還有些時間,走,去看看傷員。」
郗途一路走過醫站,看到不少無聲呻吟的傷者。
壽春雖有城牆,可卻也要留意那些自西邊突襲的秦虜,不能放任他們大量經淮水、決水而來,使壽春落入被東西夾擊的困境。
除此之外,還有一樁要緊事——自從洛澗陷落之後,壽春的戰略意義便大大削弱。
郗途和劉堅不知道東邊究竟發生了什麼,只知道洛澗的失守,使得江左的防務宛如一個扎得嚴嚴實實的口袋突如其來地生了破綻,以至於極大地減輕了壽春的壓力。
可與此同時,若是放任秦虜繼續自洛澗南下、東渡,只怕他們真的會一股腦地湧向採石,試圖渡江。
若真到了那樣的地步,北秦足以投鞭斷流的數十萬軍隊齊聚江北,那麼,即便壽春仍然掌握在北府軍的手里,又有什麼意義呢?
因此,郗途在守著壽春的同時,還派了一支為數不少的軍隊東渡肥水,駐紮於八公山上,分批襲擾自洛澗而下的敵軍,盡可能地拖慢他們東進的步伐。
事實上,郗途率領這些人,守的不僅僅是壽春,更是肥水。
他堅信郗歸不會放任洛澗長久地淪於敵手,是以早在兩天前,便派了將士們東渡,等著與援軍左右夾擊,收復洛澗,而後徹底束上這個口子,將那些已然渡過淮水的敵軍,悶在包圍圈裡,痛痛快快地關門打狗。
此外,他還牢記著郗歸有關「擒賊先擒王」的種種囑咐,悄然派出了薛藍與潘可率領的女軍,直奔苻石大營而去。
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只是壽春究竟沒有多少存糧,即便加上前些天劉堅帶人自秦軍營地搶回的糧食,也支撐不了太久。
若是再這樣打下去,將士們恐怕會食不果腹。
更何況,其他地方越是安全,作為要害的峽山口,就要面臨越大的危險。
這幾年在三吳的鍛鍊,使郗途的兵法將略成熟了不少,心地也比從前更加冷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