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支軍隊中潛藏著的民族矛盾、勢力爭奪,終於在失敗的刺激與野心的催化之下,瘋狂地顯現了出來。
到了最後,就連符石本人,也不得不在重傷的情況下,帶著親兵四處奔逃,以免被野心勃勃的屬下殺人滅口,取而代之。
當苻石麾下羌族、羯族、鮮卑慕容部、鮮卑乞伏部等接連自立的消息傳來時,郗歸正在細看前幾場戰爭的戰報。
大戰已然結束,但北府軍卻並未班師回朝,而是於各自的駐地修整,休養生息的同時,幫助各地重建秩序。
北方蠢蠢欲動的各個胡族,因為符石南征的失敗,而重新萌發了割地自立的念頭。
這場南北大戰,江左取得了大勝。
如今這副混戰的局面,對於北府軍而言,正是北伐的好時機。
因此,郗歸強壓下那些有關召北府軍回京、封賞有功之臣的摺子,想方設法促成北伐。
然而,對於許多世家而言,郗歸留北府軍於豫、揚二州,顯然是為了擴張勢力,占據二州的重要城池。
他們不遺餘力地奔走著,一方面,試圖讓謝瑾和王含出面,逼迫北府軍班師回朝;另一方面,則散步消息,聲稱郗歸不願封賞眾將,試圖瓦解北府軍對於郗歸的信任。
對於世家們的挑唆,謝瑾只隨意應付過去,暫時穩住他們,並未找郗歸說些什麼。
王含則早已被逼離建康,又被王池派出的人監視著,對於世家們的提議,他根本有心無力。
至於北府軍,郗歸向來深知榮譽與利益的重要性。
早在大戰剛剛結束之時,就讓各部報上了大戰中表現優異的軍隊和個人,朝廷雖因北伐的緣故不能封賞,可北府軍內部的嘉獎,很快就會隨著郗歸的手書,傳往各個大營。
郗歸說得很明白,待到一切塵埃落定,所有將士——無論犧牲還是活著的——都會獲得他們應有的榮譽和獎賞。
此時距離大行皇帝的崩逝,已然過去了半個多月。
這半個多月發生了太多事,以至於直到郗歸穩穩地接住了共和行政的權力,司馬恆都還沒有來得及見她一面。
當日宮中禁衛沖入琅琊王府,要將司馬恆與琅琊王帶走問罪,司馬恆心知形勢不由人,因此抬出郗歸的名號,色厲內荏地訓斥了一番後,很快便逃去了京口。
然而,大行皇帝崩逝的消息剛剛傳出,郗歸根本沒有工夫見她。
再後來,郗歸去了建康算帳,殘忍地殺了琅琊王和王安一脈數十人。
司馬恆追了過去,卻只看到刑場上濃重的血跡。
她不敢想像,向來溫和的郗歸,竟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司馬恆渾身顫抖著,緊緊攥住拳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