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歸對此未置可否。
事實上, 王池確實提過司馬恆對她的種種挑唆, 也坦誠了自己在弒君一事中扮演的角色。
王池是與司馬恆完全不同的人, 她向來覺得自己並不聰明,所以就要做到極致的聽話,抑或是,極致的忠誠。
她並不懼怕將把柄交給郗歸,但很顯然, 司馬恆懼怕——她心虛了。
平心而論, 司馬恆的挑唆並不是多麼嚴重的背叛,只是違反了聽命行事的紀律罷了。
可心虛卻令她露出了更多的破綻, 顯露出了她深藏著的不甘與野心。
郗歸不是自負的人,她不會輕易放過任何一個微小的端倪,所以並沒費多大工夫,就看透了司馬恆這一番話的不盡不實。
坦白講,對於諸如此類的猜忌和試探,她向來覺得心累,可卻不得不面對,因而也就早已習慣。
不過,這還是第一次,有女子對著她,伸出了名為背叛的試探利爪。
她以為她們已經是朋友,再不濟,也是盟友。
可司馬恆卻用一言一行告訴她,她們並非同心同德。
大戰剛剛結束,朝堂上關於是否北伐議論紛紛,爭執不休。
此時此刻,實在不是北府軍內部清算的有利時機。
與北伐的大局相比,司馬恆個人的那點小心思,實在是上不得台面。
郗歸思量一番,沉吟著說道:「任何人都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你的魯莽,縱是情有可原,卻也真實地為北府軍帶來了風險。對此,我若不懲戒一二,難免令人有樣學樣,肆意妄為,失了規矩。」
如同司馬恆所料想的那樣,郗歸併未動怒。
然而,這平靜卻令她心中充滿了不安。
她只能故意做出一副垂淚的模樣,對郗歸的說法表示贊同,可心裡卻已然瘋狂地尋覓著下一步的打算。
談話結束後,司馬恆沉默著走出花廳。
最後的結局並未超出她的預料,郗歸沒有徹底收回她的權力,可卻也為她添了一重掣肘,讓其他人與她一道來掌管這些日進斗金的商鋪。
權力的分薄令司馬恆分外不安,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做些什麼,來緩解心中的惴惴然。
於是,離開郗府之後,她去找了宋和。
就在方才,郗歸鄭重地告訴司馬恆,凡是人所做過的事情,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她希望司馬恆往後能夠三思後行,不要再因愚蠢的莽撞而付出代價。
但很顯然,她並沒有將這話聽進去。
長久以來的壓抑令司馬恆深切地渴望著權力,這渴望令她貪婪,令她焦慮,令她時刻想要做些什麼去緩解心中的不安,可結果卻往往背道而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