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讓這些人藉機去刺探北府軍的機密,沒想到他們卻被北府軍中官兵平等、晉升透明以及各項撫恤優待制度打動,明里暗裡地生出了嚮往之意。
桓元暗罵一句「蠢貨」,埋怨這些人偷雞不成蝕把米。
可他很清楚,此前桓陽之所以能在襄陽集合起那樣多的流民軍,靠的不過是軍心民心四字。
江左世家大族看不起行伍之人,反倒給了出身不高的譙郡桓氏機會。
可如今,高平郗氏做得遠比桓氏更甚。
人人皆有驅利之心,桓元掌兵已久,他深知這群刀尖舔血的軍旅之人,比尋常人更注重尊嚴,更渴望祿位,也就更容易被北府軍這套把戲打動。
典禮還未開始,他便清醒地認識到,「危險」二字,將成為他此行最為真實的註腳。
然而郗歸併未展現出任何逼迫之意,她依舊從容,甚至因為底氣充足的緣故,看起來比從前更加親和——一種底色為篤定的親和。
桓元就這樣懷著複雜的心情參加了告廟典禮。
坦白說,當肅穆莊嚴的雅樂奏響,在場所有人的心神都仿佛被蕩滌一般。
郗歸慷慨陳詞,盛讚將士們的英勇善戰,每個人都因此感到驕傲和光榮。
來自北府軍與上游桓氏的閱兵代表,器宇軒昂、神采奕奕地行走於行列之中,依次接受檢閱,向滿朝文武與受邀參加的民間代表展現江左的武力。
閱兵過後,郗歸親自為所有前來接受表彰的代表頒布詔令。
北府軍的激動自是不必贅言,可就連桓元麾下之人,也因執政之臣的青眼而激動不已。
最後一個環節,是為所有犧牲將士舉辦的祭祀。
豐盛的祭品擺開,郗歸點燃了第一束香,開始誦讀祭文。
隨著「嗚呼哀哉,尚饗」幾字落下,《國殤》的樂聲奏起,越來越多的聲音匯入其中,共同吟唱起這首古老的輓歌。
「帶長劍兮挾秦弓,首身離兮心不懲。」1
「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凌。」2
「身既死兮神以靈,子魂魄兮為鬼雄。」3
熱淚隨著歌聲灑下,在凜冽寒風的呼號下,於將士們的臉頰乾涸。
雄渾有力的樂聲與歌聲,伴著裊裊的青煙,直飄往碧落黃泉。
犧牲的性命已然不可挽回,在世之人享了浴血奮戰者的恩德,唯一能做的,便是銘記和補償。
新雕的石碑上,那布滿著的一個個姓名,何嘗不是一種永垂不朽?
除此之外,郗歸還將為所有犧牲將士的遺屬發放撫恤金——包括北府軍與桓氏麾下軍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