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就這樣達成了一致,郗歸把玩著茶盞,看著桓元離開。
南燭憂慮地問道:「女郎,長安——我們果真要放棄嗎?」
郗歸緩緩搖頭:「且看著吧,桓元做不到的。」
桓元的脾性決定了這支軍隊的風格,即便符石大敗,長安也依舊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
那裡有無數的胡人勢力,有盤根錯節的漢人大族,而後者,並非僅僅能夠憑藉武力撼動的存在。
帝王之興,必有驅除,攘除胡虜的事業也一樣。
動手的先機,並不意味著最後的勝利。
元旦過後不久,台城便頒下了拜郗歸為侍中的詔令。
這雖只是一個虛號,可卻是位列三公的無上榮耀。
北府軍的勝利賦予了郗歸獲得這一稱號的底氣,這場堪稱衛國之戰的大勝,讓任何人都不能明著反駁王皇后的這一提議。
更何況,這其中還有另一位執政臣謝瑾的一力推動。
就這樣,郗歸終於獲得了不亞於其祖父郗照的榮耀。
有史以來,代表三公的金印紫綬,第一次與一個女子的姓名聯繫在了一起。
北府軍諸將士因這輝煌重現而激動不已,他們清脆地看到,可以預見的光明前途擺在自己面前。
他們再不必一輩子屈居人下,受那些世家子弟的為難了。
對於女軍而言,這榮耀還代表著另外一重意味。
從今以後,江左人人都會知道,朝堂之中,出現了一位女司空。
史冊會記住這一點,會讓千秋萬代之後的讀者,仍然銘記,是在這個時代,出現了歷史上的第一位女司空。
而對於女軍將士而言,更為切實的影響是,作為司空的郗歸,將會開衙建府,樹立牙旗,真正建立一套屬於自己的、被所有人承認的班子。
一群優秀的女性,將隨著這件事的推進,真正走到人前,而不僅僅是作為只在徐州受到認可的女兵、女將與女官。
南燭、伴姊、潘可、遲眉、喜鵲等等,都獲得了屬於自己的官服。
她們領受郗歸的恩德,接受北府的教育,並不認可江左這套腐朽的體制。
可那又如何?
時至今日,她們所需要的東西之中,恰恰包括這個陳舊王朝的任命。
她們要用真切的現實,讓更多的女性看到,女人可以通過自己的努力與奮鬥來獲得什麼。
她們要用來自這個腐朽體制的認可,去積蓄更多推翻它、顛覆它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