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地,有消息自京口傳出,說北府軍之所以能有遠勝其他軍隊的銳利兵器, 也是因為伴姊研製出了灌鋼的緣故。
這名聲越傳越盛, 使得伴姊的一顆心,漸漸由欣喜振奮而變得愧疚不安。
她羞愧地對郗歸說道:「灌鋼與輪胎, 分明都是緣自女郎的指點,如今這般的誇讚,我實在是居之有愧。」
郗歸微笑著說道:「我只是提出了幾個設想,若沒有你夜以繼日、成百上千次的實驗,根本不會有如今這般可以大量生產的灌鋼與輪胎。」
她見伴姊仍有不安,接著說道:「沒有上峰的授意,京口是不會亂傳消息的,你就當我是千金買骨吧。」
郗歸相信,這廣袤的土地之上,必然不乏聰慧之人,也定然會有不少對於器物營造、農學算學等感興趣的「偏財」。
她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在北府軍,即便出身低下,即便身為女子,即便不通政務不曉軍事,也能靠一技之長有所成就。
「千金買骨?」自從當年開蒙之後,這些年,伴姊實驗之余,常常手不釋卷,怕的就是聽不懂郗歸的囑託,被新來的聰慧之人搶占了在郗歸跟前的位置。
因此,郗歸一說出這四個字,她便明白了其中意味,再不必如小時候那般,需要郗歸細細地掰開揉碎講給她聽了。
對此,郗歸也十分欣慰。
她摸了摸伴姊進入青春期後日漸豐盈的小圓臉:「我相信你的聰明才智,你也要有這個自信才好。若是真覺得不安,便多用你這顆聰明的小腦袋,做出更多的好東西來。好教大家知道,智慧原也不是由門第性別來決定的,我們江左,就是出了個不亞於公輸班的女博士!」
伴姊靦腆地笑了。
儘管她在營造署里,已經是說一不二的舍人,可在郗歸面前,卻總也忍不住露出孩子般的依賴。
與郗歸相處的時刻太過溫馨,以至於她總忍不住想找出更多的話題來延續這時光。
她問郗歸:「女郎,這兩個多月來,前線將士致力於防疫,並未急著攻城。如今藥材、糧草的運輸已經不成問題,需要多做出一些火藥、用於攻破潁川和襄城嗎?」
郗歸想到兩個多月前集會商議的結果,緩緩搖了搖頭。
「不,我們不急著攻城。六月到了,江南、淮南的早稻,還有北方各地的冬小麥都該成熟了。糧草已然不成問題,接下來,我們有的是時間耗。」
四月時,北府軍集合各路消息,對北方各郡的疫情和各個勢力之間的戰況進行分析研判,最終做出了轉攻為守、以靜制動的決策。
幾路大軍在拿下目前所有能夠拿下的縣鄉之後,並未急著攻打諸如潁川、襄城這樣重兵嚴守的城市,而是開始做分田、播種、防疫等鞏固成果的工作。
到如今,大多數地方的民眾都已對北府軍順服不已,今夏的農時也並未耽誤,無論是百姓還是將士們,都不必擔心飽腹了。
等到潁川、襄城外新麥成熟、飯香陣陣時,城內怕也支持不了幾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