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沒有勸過桓元,可桓元並不相信,只以為她忌憚自己會搶了北府軍的頭功。
既然如此,郗歸勸過幾次之後,便也歇了心思。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桓元非要冒進,那就儘管去吸引胡人的注意力好了。
反正北府軍已經在收到國書之後,派人潛入長安。
她只要保證苻泓的安全、不讓奉上玉璽之人寒心即可,至於長安,且先看桓元與姚昶戰況如何吧。
對於這些,郗歸併未展開細說,她只是笑著看向伴姊眯著的眼睛,開口勸道:「好孩子,用功是好事,可也要注意身體。你的眼睛是不是有些模糊了?營造署的玻璃研發得怎麼樣了?實在不行,先教人打磨水晶,做出幾副鏡片來試試。你這樣成日裡眯著眼,實在是不方便。」
伴姊笑得眼睛彎作一對月牙:「女郎放心,我都記著呢。您說過,這鏡片不僅能矯正視力,還能用來勘察遠處的的敵情。這麼重要的東西,我一定忘不了。我們正在試驗,要不了多久,將士們就能用上望遠鏡了。」
「你呀。」郗歸見她一心想著望遠鏡,並不在意自己的眼鏡,不由嘆了口氣,點了點她的額頭,故意嚇唬道,「要留意身體才好,回頭要是瞎了眼睛,看你還怎麼研究新東西?」
七月,江淮之間飄滿了稻花的香氣。
謝墨持久的努力並未白費,一年多的時間過去,從前江淮間大片的荒土,都種上了青翠欲滴的水稻。
百姓們終於能在這片土地安居樂業,再也不用擔心胡族的侵擾與劫掠。
謝墨行走在天邊,聞著醉人的稻花香氣,心中升起了一種難言的感受。
對他而言,這一年多的日子實在太過特別,既不同於從前在家中的錦衣玉食,也不同於前些年的戎馬生涯,而是一種溫和、柔軟、而又十分堅韌的生活。
戰場上的搏殺固然充滿了蓬勃的活力,可田野之間,卻也孕育著另一種古老而不屈的生命力。
這是千百年來,漢人與遊牧民族最大的不同,是他們曾經在錦衣玉食中遺忘了的真正家園。
謝墨終於明白郗歸想讓他看到怎樣的根基、怎樣的力量,這讓他生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自豪感——他知道,正是自己這一年多來的付出,才成就了如今這番和樂的田園圖卷。
他想:「我會牢記這種感受,會為了這些百姓、這些田地而戰。」
太昌八年九月,桓元終於和姚昶在長安城外打了起來,苻秦反倒因城牆與護城河的緣故,暫時靠著存糧龜縮城中,沒有受到太多戰亂的波及。
就在諸胡的目光被長安戰事所吸引的時候,襄城、潁川二郡之外,將士們用新收穫曬乾的春小麥,製成美味的飯食,日日支著大鍋,擺給城牆上的守軍看。
距離二郡被圍,已過去了整整一年。
太昌六年,苻石舉兵南征之時,雖在二郡儲存了不少糧草,可對這樣的大城而言,糧米的消耗是個極大的數目,坐吃山空,終究不是辦法。
城中已然挨了幾個月的餓,如今日日被飯香熏著,如何還能堅持得下去?
有關投降的議論,很快就悄聲蔓延了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