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朝的失敗讓江應元被目為難得的深識遠見之人,可來自後世的郗歸卻知道,遼金元清之發跡,無不與被置於塞外的胡族有關。
縱容胡族雜處中原,固然有其危險,可貿然遷至塞外,也絕非良策。
真正要做的,應當是一面保證自家政治清明,兵力強盛,一面扶綏胡族,使之同化。
不過,這就並非一時之功了。
而眼下的郗歸,需要考慮的不止是胡族的威脅,還有漢人的想法。
無論如何,北府軍收復的,畢竟是漢人的江山。
墨家崇尚兼愛之說,可儒家卻講親親之愛。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即便沒有胡漢的差別,也有親疏遠近之分,更何況還隔著曾被欺壓的仇恨呢?
然而,數十年的異族統治,不止帶來了仇恨,還有無數的胡漢通婚、血脈融合。
如今的胡漢之間,早已並非涇渭分明。
有漢人因鮮卑人分得田地而不滿,就會有漢人因自家鮮卑姻親得到田地而高興,這原本就不是能夠一刀切的事情。
高平已然成為了胡漢雜糅的高平,北方的任何一個城市都是如此。
這就是現實。
除了正在混戰的羌人、氐人、羯人、鮮卑慕容部、鮮卑乞活部外,更北的地方,尚有一個不容忽視的存在——鮮卑拓跋部。
拓跋部雖未染指中原,可卻已拿下了北方大片的土地。
如此情勢之下,郗歸是絕不會把慕容燕境內的胡人逼到境外,讓他們為拓跋部出力的。
於是她說道:「無論胡人漢人,只要能為我所用,便是我的子民。」
她已經如此回復了郗如,如今又再次講給伴姊聽:「高平的分田入籍之事,並未因此中斷。主動歸附的胡人,可以和漢人一樣分得土地,只是有兩個條件:一、必須與漢人通婚;二、家主必須是漢人。」
「拿到戶籍的胡人,可以在三代之後自立門戶,只是仍舊不能聚居,不能來往過密。」
「土地和減稅可以保證他們的生計,三長和守衛的監督則會防範他們作亂。有安穩的日子過,這些人又何必非要打打殺殺?若真有那般不識好歹的,那便殺雞儆猴,以示效尤。」
伴姊眨了眨眼睛:「您的意思是,馴化他們?」
郗歸「嗯」了一聲:「民力是重要的資源,若是驅逐這些人,不啻於為拓跋部作嫁衣裳。可若是誅殺,則會引發更為嚴重的反抗。因此,扶綏與同化,才是最適宜的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