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才滿頭大汗地提著藥箱告退。
桓元看著醫者倉惶的背影,不免嗤笑一聲。
「我桓氏軍中,如何能有這般膽小如鼠的東西?」
趙復擔憂地說道:「他是醫者,只要會治傷便可。倒是您,陛下,您如今是一國之君,可要保重身體才好啊!」
趙複本是桓元的伴讀,雖不大擅長行軍打仗,可卻對桓元別有一番敬愛之心。
他心中揣度著桓元的心思,故意說道:「您一定得好好的,可不能讓北府軍看了笑話啊!」
「呵,北府軍!」桓元緊緊握住了雙拳,「他北府軍憑什麼與我平起平坐?不過是郗歸近水樓台,與那王池沆瀣一氣、奪了權柄罷了!」
「可笑那些迂腐世家,當日對著父親,那般地不假辭色,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父親登基。可當那兩個女人打出什麼共和行政的幌子來時,他們便連個屁都不敢放了。」
「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懦弱蠢貨,活該他們在婦人手下出不了頭!」
趙復始終靜靜地站在階下,一言不發地聽著桓元發泄心中的不滿。
桓元念及那封詔書的內容,不由越想越怒:「她說我叛國,說跟著我的人都是附逆?荒唐!若我是叛國之人,那郗岑是什麼?她郗歸又是什麼?!」
桓元緊緊盯著趙復:「你說,我對她難道還不夠好嗎?她說要換建昌馬,我便換與了她!她說讓我打長安,我便打給她看!我早早地就對她發出了結盟的邀請,可她偏偏置之不理,要將我逼到如今這般地步!」
「那謝瑾有什麼好?竟挑唆地她與我決裂?你說啊!」
趙復無可奈何地答道:「陛下,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您又何必沉浸其中,平白氣壞了自己的身子。」
「過去?」桓元冷哼一聲,「永遠都不可能過去的。他謝瑾搶了我的女人,郗歸占了我的地位,怎麼能就這麼輕易過去?」
「我桓元走到今日,靠的是真刀真槍拼出來的戰績,謝瑾與郗歸又有什麼?」
「她郗歸難道就想著憑著那什麼勞什子高坐建康、運籌帷幄的好名聲,便要奪走我辛辛苦苦打拼出來的一切嗎?」
忽然,桓元於暴怒之中輕笑一聲,仿佛想到了什麼似的,慢條斯理地說道:「來人,擬詔!郗歸謝瑾,沆瀣一氣,謀害先帝,把持朝政,殺彼皇族,亂此江山,狼子野心,罪不容誅——」
他一字一頓地念完這一段話,笑著說道:「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二人的陰險,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我桓元!才是一心為國的板蕩誠臣!」
「自立又如何?我之所以自立,為的是——清君側!」
建康。
今年的八月,長江下游淫雨霏霏,終日籠罩著一層霧氣。
郗歸先後與親信、閣臣商議防治水患之事,直到醜末才歇下。
潺潺的雨聲沖刷著地面,擊打著窗扉,仿佛隔絕了人世間一切喧囂與污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