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回是上天派來的使者,她殺出了被郗岑連累、被王氏絕婚的絕境,硬生生拼出一條路來,直將數以萬計的男人壓在手下。」
「那些人服氣郗回,不是因為她是一個女人,而是因為她是郗歸,是一直在贏的郗歸!」
王池說著說著,聲音帶了幾分落寞:「可一旦她輸了,形勢就會瞬間逆轉。那些男人會迫不及待地奪回權柄,會變本加厲地剝削女人。而女人,就再沒有如今這般的希望了。」
姚黃安靜地聽著。
對她而言,無論是現在還是從前,無論郗歸有沒有出頭,她都是王池身邊得用的侍女,從來不曾受什麼磋磨,也沒有什麼干出一番事業的雄心壯志。
可她仍舊希望王池開心,所以也願意與她一道,盼著郗歸能一直贏下去。
那麼,究竟要怎麼做,才能保證她不會輸掉這一局呢?
姚黃躊躇著,提起了一個人:「張貴嬪自從到了京口,便與娘娘斷了聯繫。說起來,弒君之事,究竟誰是誰非,還得她來指認才是。」
「娘娘,我們要不要去找——不,我們不能找她,不能再與她扯上關係!」姚黃抿了抿唇,「要不要給郗司空遞信,讓她先找到張貴嬪,以免有人藉此來做文章?」
「不了。」王池嘆了口氣,拒絕了她的提議,「她會想到的,這點小事,還用不到我們提醒。我只是、我只是擔心。」
「娘娘,您後悔了嗎?」
「不,我絕不會後悔。」王池攥緊拳頭,一字一頓地說道,「我首先要顧好自己的性命,然後才能兼顧其他。若我連活著都是妄想,若連我自己都只能為人魚肉,又怎會有餘力去憂慮天下女子的未來?」
「那您今日是——」姚黃遲疑地問道,「我們能做什麼嗎?」
王池再次搖頭:「身處深宮的我們,恰恰什麼都不能做。姚黃,我只是憂慮,這世上從來都沒有十拿九穩的事,更何況,司馬恆安靜得太久了。先帝之死,本就是她與郗回生隙的開端,你說,她會不會藉此機會,污衊郗回呢?」
宮外,顧信也有同樣的憂慮。
郗歸一邊翻閱前線戰報,一邊聽顧信說起此事。
她挑眉看向跟在顧信身邊學習的朱肖:「阿肖,你說呢?你覺得她會怎麼做?」
對於這個間接造就了祖父悲劇的公主,朱肖始終懷著一種難言的心情。
當初孫志亂起,吳興雖非首當其衝之地,卻也不是全然太平。
慶陽公主一介女流,自然無法憑藉那兩百護衛脫身,所以毫不猶豫選擇了自家這個吳興最大的世族,尋求祖父的庇護。
可是,北府軍入城之後,祖父只是想讓她幫著探聽消息,她卻投靠了北府軍,遲遲不肯離開府衙,以至於引起了陸然與張敏之的懷疑,最終釀成了後來的動亂。
而當動亂落下帷幕的時候,又是這位公主,親自帶著祖父,走上了那條赴死的悲壯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