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活在世上,最怕的就是比較。
宋和承認,自己確實不甘心。
如今的他已然認同了郗歸的「道」,可卻因此而更加不甘心作為最初追隨她的人之一,被郗歸遠遠落在後面。
他要讓郗歸知道自己的能力,要讓她知道自己才是他最忠誠的追隨者。
他既然要做,就一定要做到極致。
這幾年,宋和輾轉做了三地的父母官,每到一處,便積極地勘定田冊,墾荒勸農,加強教化,還時時檢查推進三長制的實施情況。
他任職的這幾個地方,雖然都是小縣,可卻也是一方百姓的家鄉。
生民和樂,便是一方父母官最大的政績。
其間的成就快慰,如今已足夠安撫宋和那顆自小流離的心。
他就是從這樣的小地方入手,一點一滴腳踏實地地積累推行新政的經驗,一步步靠著這看似微末的功績,充實著自己的手札,等待有朝一日,將這些全部獻給郗歸時,看到她眼中的驚詫。
宋和致力於這樣的「微末」功業,並未刻意打聽過司馬恆的消息,可司馬恆卻主動跑來找他。
那時先帝剛剛駕崩,人人都知道慶陽公主對著宮中的內侍和禁衛,喊出郗氏女郎的名號避禍。
宋和聽聞此事時,對這位無知公主的愚蠢,難免更生幾分厭惡,連帶著對那個曾試圖與之成親的自己,也更唾棄了些。
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司馬恆在郗歸這里碰了釘子後,竟跑到他跟前,前言不搭後語地說著種種埋怨之言,言談之間,竟是要挑起他對於郗歸的不滿。
對此,宋和只想嘆一句「荒唐」。
這位天真的公主,哪怕已經年近不惑,卻依舊無知得嚇人。
在她眼中,權力的運行似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人人都可以弄權,誰都能憑著好惡爭權奪利。
可宋和知道,事實並非如此。
司馬恆有時的確有一種野獸般的敏銳直覺,可更多的時候,她根本不明白錯在何處——就像從前的宋和自己。
二者的區別在於,當處於下風的時候,宋和懂得暫避風頭,司馬恆則會在恐慌與不安的驅使下,做出種種病急亂投醫的舉動。
當潛意識裡不再想著從郗歸手裡分權之後,宋和很容易就看破了司馬恆的窮途末路。
他本不願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人身上,可隨即又想到,蠢人往往是危險的,因為誰都不知道他們會做出怎樣的荒謬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