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朱肖覷了眼夫子的臉色,又微笑著抬頭,看向郗歸,最終還是決定說出自己的心裡話:「女郎,先帝駕崩當夜,慶陽公主與琅琊王飲酒作樂,徹夜不散,本就身負嫌疑。宮中拿人之時,公主抬出女郎的名號,這才躲過了一劫。」
「後來您處置了琅琊王,弒君之事也隨之閉幕,大家都未曾想起,還有一個躲在暗處的慶陽公主。」
「這本是對於公主的寬容,可她卻因您的略加懲戒而與北府軍生出嫌隙,府中更是多次傳出抱怨之言。」
他堅定地對上了郗歸的目光:「女郎,如今桓氏心懷鬼胎,四處散布流言,學生只怕公主會一時糊塗、釀成大錯。」
第198章 毒殺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 郗府外來了位不速之客。
當日吳興世族生亂,北府軍將將慘勝,折損了三分之一的人手,宋和也因此受到了郗歸的斥責。
他那時之所以選擇去吳興, 為的便是一鳴驚人、出人頭地。
可誰都沒想到, 吳興並非他的機遇, 而是一場劫數。
動亂平定之後,宋和唆使慶陽公主帶朱杭入京, 用朱杭的「甘願一死」, 唱了一場鳴冤的大戲, 狠狠將了三吳世族一軍。
那是一個狠厲而有用的法子,顯然不是出自司馬恆的手筆,那就只能是出於宋和的授意。
然而, 這主意雖令世族受創, 也為北府軍在三吳的動作贏得了更多的合法性, 甚至給司馬恆帶來了一場後來的潑天富貴,可對宋和而言, 卻實在收穫寥寥。
他不得不為自己一時的動搖, 而選擇咽下長久的苦果, 在北府軍蒸蒸日上、如日方升的這幾年裡,沉寂地埋頭苦幹,扮演一個默默無聞的勤懇角色。
他一次又一次地復盤,終於知道自己錯在了何處,又輸在了哪裡。
原來, 即便那時的他早已口口聲聲提醒自己, 郗氏女郎並非尋常人物,一定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去應對, 可卻並未真正打心底里給予她足夠的重視。
正是這潛意識裡的輕視,讓他覺得自己可以憑藉司馬恆身為公主的權力,為自己搏得一個更好的前途。
可他卻忘記了,郗歸併不僅僅是他舊主的妹妹,並非僅靠著血緣成為北府軍的主人。
她是一個果決的首領,是包括宋和自己在內的很多人的主君。
自古以來,掌握兵權的主君,其權威,都是不容侵犯的。
可當這主君是一個女子時,宋和卻盲目地忽略了這一點。
他以為與司馬恆合作,是於北府軍和他自己都有利的好事,所以才縱容著自己的私心,去借著方便公事的名義,為自己撈取進入上層社會的政治資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