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那些首鼠兩端的關中大族, 知道他們生了動搖之意。
可事到如今,豈是他們想退便能退的?
桓氏親兵著甲執戈,帶著自戰場上鍛造出的殺氣,提醒著在場所有人,桓元並非一個可以輕易得罪的君王。
這是桓楚成立以來, 第一次舉辦盛大的閱兵儀式, 而其靈感,還是來自北府軍於南北大戰後舉辦的表彰典禮。
桓元身著袞服, 高坐看台之上,滿意地掃過朝臣們因肅殺之氣而愈發嚴肅的臉色,良久,才面色沉沉地開口說道:「朕既以長安為都城,自然要紮根於此,以求後圖。洞庭以西,原就鞭長莫及,即便苦苦據守,亦不過白白耗費人力物力罷了。」
荊江二州土地肥沃,物產豐饒,桓氏軍隊若能守住,絕對能夠自給自足,不至於落到桓元所謂「白白耗費人力物力」的地步。
可桓元喜怒不定,手段又頗為陰狠。
前些日子,關中大姓趙家的小公子趙秀直言不諱,指斥桓元親信肖暉縱馬鬧市、傷及無辜,沒想到竟被桓元認為是故意生事,藉機為難桓氏舊人,最後被重重打了二十棍,於大庭廣眾之下丟盡了面子,至今仍在家裡趴著養傷。
是以朝臣們聽了桓元這番話,雖說心思各異,不見得真的相信,可卻絲毫沒有表現出來,以免無端觸怒了這個混不吝的皇帝。
對於這些大臣的心思,桓元並非不知,可既然暴力能讓他們聽話,那何樂而不為呢?
郗歸之所以能在江左說一不二,靠的不正是威名赫赫的北府軍嗎?
真要論起來,如今的關中之地,又有誰能和他手中的襄陽軍一較高下呢?
雖說如此,但桓元知道,自己還是要與這些大臣維持表面上的和平,不能一昧只用武力。
想到這裡,他不急不緩地說道:「江州雖丟了,可我等還有半個荊州,更有巴蜀的廣袤土地。昔年天下三分,蜀國所據之地,遠不如如今的大楚多,還不是堅持了兩代君王?」
他緩緩掃過群臣:「大楚有如此國土,如此強兵,更有諸位賢臣,何愁不能雄踞一方呢?」
深色的軍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寒風颳得人面頰生疼,群臣活動早已僵硬的面部肌肉,一個個高呼萬歲,可心中究竟如何作想,便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對於桓元在關中的肆意妄為,郗歸併非全然不知。
她知道桓元是因有襄陽兵作倚仗,所以才如此不知收斂。
可他只看到了郗歸有北府軍作底氣,卻沒有真正意識到,她靠的不僅僅是北府軍的武力,更有軍心民心。
郗歸嘆息著說道:「『民心向背』這四個字,看來桓元是永遠都學不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