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良馬,多麼久違的詞彙。
數十年來,江左始終苦於缺少戰馬,只能輾轉通過桓氏與鮮卑市馬,誰能想到,事到如今,江左竟能自己去西域買馬了?
激動的同時,也有朝臣不大同意,只見那人面色凝重地說道:「西出金城,便是兩國相交。我泱泱大國,正朔所在,正當藉此機會宣揚國威,怎能與那些蕞爾小邦行貿易之事,白白跌了身份?」
回來復命的南燭瞥了他一眼,正色說道:「韓公說得輕巧,可若不貿易,如何能添置良馬?難道要讓將士們去攻打南涼、吐谷渾,搶得戰馬嗎?北方才新收復不久,尚需推行新政,教化百姓,提防胡族捲土重來,北府軍應將重心放在這些事上,而非與西域各國糾纏。商隊與互市,正是獲取戰馬最為便捷的方式。」
「不可!」韓翊當即駁道,「商人重利輕義,遊走兩國之間,焉知不會首鼠兩端,從中漁利,甚至引發紛爭?邊境互市更是積患已久,根本不宜推行!」
郗歸併未直接勸說,只是指了指輿圖,而後才緩緩說道:「後燕、桓楚雖已相繼滅國,可并州、冀州乃至幽州,還有不少國土在鮮卑拓跋部手裡。拓跋部疆域遼闊,既有鮮卑、烏桓二地的良馬,又有長期與柔然作戰的經驗,更未在諸胡紛爭中折損太多實力,如若沒有西域良馬,將士們要如何與鮮卑人作戰?靠從巴蜀之地一批又一批往外運的矮小建昌馬嗎?」
韓翊頓了頓,強辯道:「建昌馬從前用得,往後為何便用不得?再說了,這幾年來,北府軍連連作戰,幾乎沒有停歇的時候,如今二京收復,叛臣自盡,江左也到了該休養生息的時候。鮮卑雖素有實力,可卻與江左向來交好,實在不必急著與之一戰。」
郗歸直直看向韓翊,又掃視殿中諸人。
行軍打仗,向來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北府軍這幾年來,節奏有急有緩,圍城與進攻交錯進行,並不算一意冒進,更稱不上窮兵黷武,如何就要急著休養生息?
郗歸縱然也有先穩定內政的打算,可卻是打算以西域良馬的取得和北境邊界的重定為前提的。
如何能不聲不響便收了兵?
若真如此,豈非讓拓跋部以為北府軍怯戰不前?讓並、冀、幽三州的漢人百姓,以為如今的漢人政權對他們棄之不理?
郗歸一時沒有說話,韓翊也是出了名的老學究、犟脾氣,殿中氣氛頓時凝滯,誰都沒有率先開口。
最後還是謝瑾了打破僵局:「韓公學問精深,怎會不知遠交近攻的道理?從前咱們與拓跋部之間,先是有劉、石這樣的宿仇阻攔,後又隔著前秦無數州郡,根本沒有衝突的必要,所以琅琊王才能市得良馬。可後來拓跋部屢屢趁機南侵,儼然已經越過平城,到了接近中原的地界。如今沒了緩衝,焉知拓跋部不會揮鞭南下、犯我國土呢?」
韓翊臉色通紅,堅持駁道:「區區代北胡人,如何能比得上從前流落中原的匈奴、羌、羯諸族,冒著那樣大的風險侵犯上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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