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年過去了,謝瑾年歲漸長,可卻依舊是從前那副峨冠博帶、神情溫和的模樣。
只有他自己知道,時光如同逝水一般地流走,自己早已不是昨日的心境了。
他與郗歸之間,曾經有過種種的分歧,譬如關於對皇室的態度,關於北府軍的未來,關於節奏的急緩,關於是否北伐……
最痛苦最動搖的時候,他曾迫不及待地期盼塵埃落定的一天,希望時光向他指明對錯,希望自己不必再如歧路亡羊一般無處可去,希望自己能夠依舊與郗歸同路。
自從戰事起後,時光便過得很快,似乎是轉瞬之間,聖人沒了,北秦亡了,江左再不必擔憂來自江北的侵略,甚至收復了北方的大片土地。
事實告訴謝瑾,郗歸併沒有錯,她想要做的,已經在逐步實現。
可這並未彌補他們之間的疏遠。
當謝瑾終於能夠心口如一地承認郗歸的正確,能夠心無旁騖地去踐行她的想法時,他們已經離得太遠了。
聯合執政的身份註定了彼此的繁忙,乃至於此後的逐漸疏遠。
他們的接觸,漸漸只限於台城,或是如這名冊一般的文書之中。
當江左的版圖越來越大,郗歸心中承載的責任也越來越多,謝瑾一日日看著,她從僅僅作為一個人的郗歸,向作為一個主君的郗歸轉變。
人有偏私愛憎,可主君只需要公正。
曾經的愛戀與情分,終究都風流雲散、了無蹤跡了。
很快,江左就會徹底成為過去,連同他在內的所有人,都將只是郗歸的臣子。
多年的執政生涯賦予了謝瑾敏銳的觸覺,很快,這件事就被提上了日程。
那一日,閣臣議事之後,郗歸命人換上了新制的大幅輿圖。
這輿圖明明白白地昭示著,江左的版圖已然擴張到了怎樣的地步。
她說:「北府軍已在金城郡駐紮,是時候恢復前往西域的商道。我打算命北府軍護送商隊,與南涼、吐谷渾貿易,儘快打通自西域市馬的渠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