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如,抓大放小,首先要去除大方向上的錯誤,然後才能去追求小處的完美。等局面稍稍穩定之後,自能騰出手去處理這些細枝末節。」
郗如有些難為情地說道:「姑母,我沒有想到這點。」
郗歸寬慰道:「無礙。阿如,你要記住,在這個世界上,『人情』二字,是永遠都不能避免的。如果不能徹底驅除,那便要學會利用人性。有私心的人,未必不能做好官。大公無私自然好,可卻實在難得。對於普通人而言,先公後私,甚至是僅僅做到不以私廢公,都已經是不錯的品質了。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朋,我們當然要永遠查糾因私廢公之舉,可也要明白,外部的監察,是很難與人性對抗的,我們要付出持之以恆的努力,以及孜孜不輟的耐心。」
元夕過後,朝廷便正式開印。
正月十六的朝會,氣氛很是沉悶。
經過近一個月的探聽、商討與醞釀,先前被韓翊等人大加反對的國庫入股市馬之事,竟然不聲不響地通過了。
所有人都知道,與接下來要商議的事情相比,去西域行商的這點錢財,根本算不得什麼。
真正值得在意的,是那封來自王皇后的勸進表,是郗歸今後的動向,是江左何去何從的問題。
這將是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朝會,他們必須慎重。
不過,也許正是因為人人心中都想著慎重,現場反倒無人做聲了。
郗歸瞥了一眼,作為執政之一的謝瑾,便理了理衣袖,輕咳了兩聲,登時吸引了全場的注意力。
只聽他不急不緩地說道:「年底封印之前,王皇后送了一封勸進表到內閣,力勸郗司空稱帝。封印其間,兗、青二州,徐州,江州,雍州等地,皆奉了勸進表來。今日恰逢朝會,還請諸位說說自己的意思。」
堂下鴉雀無聲,朝臣們一個個盯著光可鑑人的地板,大都不肯先出這個頭。
沉寂之中,顧信第一個出列,朗聲道:「郗司空創立北府軍,平定孫志叛亂,打退苻秦大軍,如今更是收復二京,蕩平桓楚,如此大功,實堪為君。國不可一日無君,帝位空懸,終非長久之計,臣以為,我等當恭請司空早日登基,以安社稷。」
南燭等幾個郗氏親信,亦一一出列,請郗歸早日稱帝。
謝氏受了家主的囑託,也選了個不算晚的時機,出列表了個態。
幾個小世家見此情狀,心裡糾結半晌,最終還是做足了勸進的姿態。
郗歸看著殿中涇渭分明的幾列官員,臉上浮現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等大殿重新安靜下來之後,謝瑾從原本與郗歸併列的几案後起身,快步走下台階,轉過身來對著郗歸,鄭重稽首道:「郗司空於國於民,功勳卓越,諸州郡及文武百官,無不心悅誠服。臣等恭請司空,順此民意,即祚受籙,奉順天德,養成群生,安民和眾,康濟宇內。」
謝瑾於群臣之前,俯首至地,做足了恭敬的姿態。
朝臣們看著他這番模樣,忽然有些心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