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四日,漢獻帝頒布禪國詔書,曹丕則連發七道手令,責令群臣停止勸進之舉。
七日後,獻帝再次頒布禪讓之詔,尚書令桓階等以死相請,曹丕仍假意訓斥。
直到五日之後,獻帝第三次下詔讓國,三公九卿紛紛出面勸進,曹丕的態度才首次鬆動。
越三日,獻帝第四次下詔,曹丕終於接受。
就這樣,從建安二十五年十月初四開始,直到十月廿九,曹丕才終於登壇受禪,正式建立曹魏。
後來中朝武帝代魏而立,亦是經過反覆勸進,才正式接過皇帝的名分。
這兩次禪讓,似是在文人心中形成了慣例,韓翊或許以為郗歸也要像魏文、晉武一般,做足謙退的姿態,即便做不到「三辭三讓」,起碼也要推辭一次。
再加上他當眾偷換概念,責問郗歸是否要謀奪這司馬氏江山,如此情形之下,郗歸更不可能當場接受群臣勸進了。
對此,韓翊頗有幾分把握。
然而他終究錯認了郗歸。
對於郗歸而言,她有實力,有抱負,那為何不能坦然地接受這勸進呢?
承認自己的野心和抱負,難道是什麼很值得羞恥的事情嗎?
想到這里,郗歸嘲諷地牽了牽嘴角,對著韓翊無聲而笑。
多少年來,世人用謙讓的美德來禁錮女性,用虛偽的推辭來掩蓋野心,幾乎已經形成了一道道無形的鐵律,可她為什麼要遵守這些呢?
韓翊憑什麼覺得,他這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就能夠抵過北府軍的千軍萬馬,能夠掩蓋她這些年來的功績,能逼得她表態退讓呢?
在封印的二十餘日裡,王池的勸進表已經傳得人盡皆知。
朝野內外不乏驚詫之人,可除了私底下的幾聲抱怨外,郗歸竟未收到任何有關明面反對的消息,就連小打小鬧式的異議與諫言都不曾有。
從前王重興兵逼宮,桓陽陰謀篡立,之所以不能成功,是因為世家大都願意維持一個王與馬共天下的局面——他們既不想要一個有才幹的賢明君主,也不希望任何一個世家超越他們,取代昏庸的君王。
在這些世家看來,他們可以接受領頭世家吃肉、自己跟著喝湯的場景,但決不允許原本與自己同為臣子的某一個人,直接將鍋端走。
可說來道去,這些成日裡清談享樂、紙上談兵的世家,又有什麼反對的實力呢?
當初桓陽之所以敗退,固然是因為世家們的聯合反對,因為謝瑾王平之的口舌與辯才,但最關鍵的,是桓陽始終存有顧慮,他擔心引發太大的動盪,給了江北的胡族可趁之機,更擔心從今以後,自己便會背上亂臣賊子的千古罵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