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他拜托医生帮他联系之前跟颜才聊过的医生,只可惜从他那里得知的,却是他的弟弟连医生都不肯信任,只字不提。
周书郡连夜陪他,看着颜烁因为颜才的事睡不着觉在这发愁,哄着点想让他早点去睡觉,“颜烁,你的身体经不起这么折腾,颜才这里有我,你回家躺着好不好?”
“我睡不着,我放心不下。”
“我跟医生买了点褪黑素,和糖一样好吃,晚上吃了就能睡着了。”周书郡轻轻拍着他的胳膊,温声道:“颜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让我还有你父母他们担心好吗?”
来回拉扯了几句,颜烁还是妥协了,起身走到颜才床边,看着他瘦了一圈的细手腕,心痛如绞得难受,摸了摸他的头发,“弟弟,哥先回家了,明天早点来看你,晚安。”
听到这声呼唤,颜才缓缓睁开双眼,半眯着眼对他微弯唇角,声音沙哑:“晚安。”
颜烁眼角含泪看了他一会儿,又怕他看到自己哭鼻子,连忙提上装了褪黑素软糖的塑料袋走了出去,接着进了电梯,摁下2楼。
心理健康科室的门上贴着方筠医生的电话,颜烁存在手机里备注好后才离开,等到第二天白天跟方医生约了咨询,和他讨论了许多关于颜才的精神问题,还有之前颜才来咨询时都问过什么,尽可能的多了解。
“谢谢你方医生。”
“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方筠站起身送送他,视线瞬间锁定在颜烁疲倦的黑眼圈,他叹了口气,“等一下颜烁同学。”
颜烁回头望向方筠,以为他要补充什么,“方医生还有什么事吗?”
方筠医生说道:“我知道,你很爱自己的弟弟,但是呢,从今天的谈话来看,我反而发现有心理问题的不只是他。”
“……”
颜烁愣了愣,表情很淡然,“是吗。”
“颜烁,在医生面前可以不用把病情藏起来,就像你说的,哪怕是再难以启齿的事,其实说出来再妥善解决了,就远比自己胡思乱想要轻松得多,你也应该该亲身尝试的。”
只能说医生不愧是医生,特别是像颜烁这类容易暴露心思的青少年,在专业有心的精神科医生面前,就像是有读心术般神奇,还能被动操控,引导对方倾泻心事。
“我就是……想不通,不理解。”颜烁神情痛苦,眉头拧成一股绳,“为什么我拿他们当成我最重要的人,可他们一个两个都瞒着我,什么都瞒着我。”
“我的亲弟弟,我的恋人。”
“甚至我的父母。”
“我有什么事都能告诉他们,再不堪的过往我都能一字不差地说出口,可为什么坦白对他们来说那么难?我不懂,说实话很累吗?不应该是圆谎更累吗?”
方筠郑重地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人的倾诉方式有很多,又或者有什么有口不能言的苦衷在,这些都需要时间过渡,你可以这么想,既然家人对你的关心和爱是肯定的,那么他们无论做出什么不切实际伤害到你的行为,大概率就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颜烁苦笑着抱怨起来,“那都是他们自以为是,我强调了很多遍我不需要被这样区别对待,可我怎么声张我内心真正想要的,他们都当成耳旁风,根本不会听我说,依然自顾自地对我‘好’。”
“我也好累,有时候我真的想撒手不管,因为我也的确……做不了什么。”
“这才是我最难受的地方。”说到这里,颜烁的声音颤得更厉害,低头掩面而泣,“我想救救我的弟弟,可我做不了什么。”
“我想帮我的男朋友走出童年阴影,可我连他过去的生活是怎样的都不知道,所以我不管怎么做,都捂不热他。”
“方医生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啊……”
任何领域的专家所学所用,都是从书上照葫芦画瓢,年事较高的凭见多识广,方筠从医也有五年的经验,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但切身体验过的社会生活经历少之又少,他能做的只有开处方签,劝说安慰,对于到底怎么解决现实问题,再厉害的专家也不是神佛知音,他就算有心也无力。
“早熟不是件好事。”
方筠依旧以旁观者、智者的角度看待,“过分不符合现阶段年龄的成熟,都很残忍,因为碍于很多外因,就算你们参透很多前景,也像你说的无能为力,不如不去想。”
不去想,不去想……
如果能做到不去想,干嘛还问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