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霽雖也知足,但隱隱也有不服。語氣仍在氣喘吁吁地道:
「小公子,依我看,這外院內院的裝飾風格有所不同,您仔細觀察過這裡的布局跟地面嗎?」
「這布局跟地面怎麼了?」衛晩嵐問。
蕭霽解答說:「如果外院也就那道正堂楹聯,稍微顯出些元熙載的審美品味。這內院就是座極為講究的文人庭院。在下舉個最簡單的例子。」
蕭霽腳尖點了點地板:
「這叫盤長紋鋪地,盤長紋是佛家術語,意思是『迴環曲徹,盡然通明』,普通官宦人家的園林裝潢時,用得多是鶴紋雲紋,也有魚鱗紋萬字紋銅錢紋的,後院這地磚甚是用心。」
傅鈞原本還一路向前,根本沒把這地板當回事情。
但衛晩嵐聽得有些入迷,覺得挺有意思的。
傅鈞背著手止步。
衛晩嵐在夜色里打量這片地板,雖儘量沒顯得太過好奇,但也蹲身摳了摳腳下組成盤長紋的圓潤石塊。
心說:「還有這麼多講究?」
誰上公園會研究石頭啊!
不禁對蕭霽的博學程度在心底點了個贊。
蕭霽繼續解說:「不光地板的石頭,什麼峰迴路轉、月照千山……現在在下想想,這詩興竟都是咱們邊跑,在下被內院景致所觸動,這是這座內庭刻意布置的造景效果。」
這刺史府後院有這麼厲害麼?
衛晩嵐悄悄抖了抖耳朵。
傅鈞嗤聲,反而更目不斜視,簡直更仿若無人地信步行至元熙載臥房。
後來他們也未曾遇到守衛。
臥房的門是關著的。
屋裡沒有點燈。
屋外沒有侍從。
可見元熙載休息時,並不留人在夜裡值守服侍。
而臥房外引人注目的,同樣是黑底金字的楹聯。
與正堂匾額不同,這裡字體用得是瘦金體,筆劃修長挺拔,雖每筆筆墨纖細卻不失剛勁有力,那楹聯正中是塊同樣為瘦金體的匾額,上書四字:
「風雅人間?」衛晩嵐喃喃。這四個字繁簡體相差不大。
右下角有元熙載手章。
優雅華麗,尊貴奢侈。
元熙載的個人審美情趣更明顯了。
傅鈞倒是對這些字啊畫啊的,無甚觸動,看到都好像沒看見。
蕭霽不同,蕭孟仕本來就是大魏行楷好手,站在匾額之下,蕭舍人近乎失神喃喃:
「好字。非數十年如一日功夫,絕不可能有此筆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