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重賞必有勇夫,眾追兵立即窮追不捨。
如果洛陽行宮完全依長安形制而建,下石橋往南, 就會有兩條路通往皇宮正門。
岔口一條通往含元殿, 大朝會所在地, 含元殿場地前恢弘開闊。
往南走另一條路繞遠, 是小路。通向集賢殿、命婦院,穿過昭慶門下御橋, 同樣可以抵達正門殊途同歸。
衛晩嵐想也不想就選了後者。
因為含元殿外是幾千平的大廣場,那是大朝會全長安官員上朝站位的地方,如果他帶傅鈞跑到那裡,兩人就變成了羽箭的活靶子。
匆匆跑到集賢殿。腳步不敢停。
集賢殿是座文人學府。是鴻儒們講經論義、傳道受業的地帶。
衛晩嵐剛踏進集賢殿,腳步便是一頓。他面上發癢,接著視線被擋住,集賢殿懸著畫軸。他拉著傅鈞的那隻手緊了緊。未敢暫停。邊跑邊左顧右盼,晶亮的瞳孔投進一幅幅聖人肖像。
卻被那肖像給嚇到了。
分明都是他在課本里多次見過的孔孟程朱,唯有面容肖似,舉止卻截然不同。
元熙載借用了他們的臉,細膩的筆觸將原畫處理過。他將他們的身體動作故意繪製得形容不堪,或坦胸露肚、或張牙舞爪,臉上身上畫滿紋身,或正與舞女嬉笑宣淫。
便迎面又撞上張張懸著的撒金紙。
風吹紙動字跡動,片片金箔炫人眼目!
那瘦金體大字既娟秀又張揚,有種矛盾的美感:
「仁義禮智,什麼玩意。」
「世俗倫理,狗屁東西。」
「……」
掛軸一幅接著一幅,與紫宸殿不同,這裡到處都寫滿了荒唐話。不像是書法炫技,倒像是某種情感表達。
他們穿堂入室的動靜,驚起了奉職於集賢殿的歌女舞姬新羅婢,那些女郎們巧笑倩然、各個濃妝冶艷,甚至還有的頭戴文人冠冕。
她們以為兩人是行宮來客遂迎上去。
空氣里瞬間瀰漫著黏稠的脂粉氣息。
便有女郎老遠就對著高挑的傅鈞調笑:「郎君既然來了就留下來過個夜,何苦板著臉,這裡這麼多姐妹,哪個不能成為你入幕之賓?」
「嘻,嘻嘻嘻嘻。」
可是傅鈞目不斜視,甚至也不撥開人潮,就憑一身氣勢屏退旁人,牽著衛晩嵐穿行,身上寒意又重幾分。
衛晩嵐大口地喘著氣,跑得肺都要炸開了。他朝傅鈞投來個乞求的眼神,語氣斷斷續續:
「嗚,好,好累,跑不動了,好累QAQ」
體測也從來沒這麼難過!
從中書省跑到集賢殿,早就超過了一千五百米,而且還是生死時速的一千五百米。
這時候集賢殿外的追兵跟進來,才在傅鈞跟前碰過釘子的眾女便要相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