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女郎們調笑聲因為那場追殺而變得消停, 只是空氣中瀰漫著幾乎能夠滲透過牆的脂粉味。
傅鈞走得很慢。
此時縱使傅鈞有任何逞強的話想說, 但難保說出口, 發出的聲音不會引人注意。
傅鈞只能把所有言語、躁鬱無力感統統壓下。眼前模糊, 唯有暖橙色的淡淡燈影。像暈開了的水彩視線不明。
而衛晩嵐便是他忠實的眼睛。
小晚待人友好時,真的是太乖了。
他會一邊裝害怕緊緊地抓住自己。但其實能讓人感覺得到, 如果自己突然歪倒,衛晩嵐隨時能夠攔腰抱住他拉回原地。
小晚甚至還會握住手示意自己停一停。蹲下挪開擋在靴尖前頭的石塊。石頭讓他搬起來,小晚的氣息變得吃力,他把石頭移走,再站起身握住自己的手再行進……
在心上人面前突然成為個廢物。那是攝政王這輩子遇見的最恥辱的事情。
所以這也是他用另一種身份寸步不離接近衛晚嵐的原因。他必須儘量避免遇見這種情況,因為這對他來說都有心無力。
可是他又分明感知到被小晚體貼地保護著。
如果說「被保護」這個詞,在攝政王孩童時代都甚少出現,攝政王從來都是保護別人。就連他的家族都歷代承擔的是保護天下的事業。
但現在衛晩嵐,分明就在保護自己。
小晚一路上都小聲告訴他:
「小心點。我們穿過集賢殿了。」
「現在在中書省大門外,沒有敵軍。」
「我能看見含元殿的飛檐重宇,它就在前面了。它沒有長安那座殿規模大,裡面沒有亮燈,有守衛——傅鈞,你好些沒,現在能不能看見?為什麼突然失明?我怎麼才能幫幫你?」
還是那個說自己害怕的衛晩嵐。
卻在自從發現同伴視力有恙的那刻起,衛晩嵐就沒有再掉下過一滴眼淚。
傅鈞心底抽痛。以前他覺得小笨蛋又嬌又軟,笨呼呼的,所以對這小笨蛋格外擔心。
而當他發現小笨蛋其實會很堅強很靠譜時,他又格外心酸,覺得他不該讓心上人承受這些。必須帶小笨蛋趕緊離開這裡,無論用任何一種方式。
傅鈞對小笨蛋道:
「我失明因為中了毒。」
「但其實你也可以幫我的。轉過去,閉起眼睛。」
***
這是處隱蔽的地方,與含元殿還有段距離,是一處不知名屋檐下的方寸天地。被另一座殿閣的陰影投射,兩棟建築之間形成道窄巷般的空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