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知牆角這時忽閃出個人影。
這人渾身是血是傷,又跌跌撞撞,嚇了老婦人一跳,竟是個面容極英俊的男人。
青年男子循聲挨近正掉眼淚的小丫頭,帶著他那滿身恐怖的傷,依舊手握著手,把門外女子的眼淚擦乾了,這才轉過頭來,眼睛裡一片濃霧般的渾濁。
老婦更為詫異,此人竟是看不見的!
這樣奇怪的組合,女子絕美, 男子底細捉摸不透, 難怪會被整個村子警惕地拒之門外。
老婦人既然開了門, 也不敢招惹, 只怔怔地站著,思忖該怎麼應對, 婉言將兩人送出去。
卻未料想那渾身是傷的男人忽然說話了:
「內子與我從洛陽輾轉來到此地,我們別無仇家,確實是遇到山匪,剛剛從山坡摔落。我受傷又失了明。他害怕村民不敢收留我,這才對您說了謊。」
衛晩嵐乖乖道歉:「對不起。騙您我們是兄妹了。」看來還得繼續扮夫妻。衛晩嵐其實心裡納悶,蘇靖之他還挺客氣。攝政王竟突然會說人話了。
兩個人總之一高一低地站在老婦面前。
男子聲線沉穩,語氣不像悍匪兇徒,哪怕他已經像是個血人,似乎也都不至於落草為寇,哪座山也容不下這等人物。
女子更像是塊未經打磨、不諳世事的璞玉,繼續天真且期待地望著自己,又有點緊張地牽住身邊男人的衣袖。依賴的模樣讓人心疼。
如何還有不明白的?
老婦心說,興許這倆是來自東都的什麼高門貴胄,那些宅院裡亂點鴛鴦的糟心事多,真鴛鴦不甘被家裡的安排拆散,索性出城私奔了。至於撒謊說兄妹結伴行游,小姑娘臉皮薄。
老婦皺緊的眉眼緩緩舒展。
按說身為長輩,對私奔這種事並不該持鼓勵態度。至少依照當時的價值觀,要以這種無媒苟合為恥。
但架不住衛晩嵐又乖又可憐,蘇靖之給人的印象,穩重靠譜,又能在山賊跟前捨身將自己心愛的女子護住,老太太是個性情中人,倒是願意相信他們彼此真心相許,成人之美也可。
於是門扇從裡向外徹底打開了。
「進來吧。別在外頭杵著。」
衛晩嵐泛起喜色:「謝謝婆婆!」
說著連忙摘下頭上珠花,往老太太手裡塞。
老太太則沒什麼反應地推過,也不接。
「老婦花甲有餘,戴不得這些小姑娘的釵環,伊川村這種窮鄉僻壤,既無外客,連盞好茶都沒有,你們若是不覺得慢待,每日便幫我洗衣做飯灑掃澆田,也讓我這老婆子輕鬆輕鬆……」
「可以的!謝謝您!」
***
自然還是日常化名小晚。
借住的這戶人家姓盧,據說是范陽盧氏一脈旁支,不過遷移至此估計族譜上都找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