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晩嵐用力抽了抽鼻子,翻開蘇靖之的掌心,在他的大手手掌上寫字,柔嫩的指尖划過他的厚繭,他寫得很用力,指尖指腹硌得也很疼。
生怕他感受不到,一筆一划地寫著:
「小、晚、在。」
他果然聽見了蘇靖之輕輕鬆了口氣。
衛晩嵐連忙把掉下的眼淚在嘴角舔干,生怕它掉在蘇靖之的手背。
他繼續寫,很乖也很溫柔:
「回、長、安。」
「在、路、上。」
蘇靖之點點頭。
晨曦透過車廂單薄的布簾,清淺地投進車裡,鍍給攝政王一層淡金色的輪廓,因他漸失感知,衛晩嵐擔心他會害怕,於是更緊地、更緊緊地握住了蘇靖之的手。
卻維持著這個狀態,儘量平靜鎮定地詢問車夫:
「趙大哥,熊耳山藥王廟的傳說,您也聽說過吧?真的很靈麼?」
趕車的趙武哪知道車裡人的現狀?
兩人各自隱瞞得好,趙武在車外聲線明朗,還對衛晩嵐耐心地解釋道:「蘇夫人看見這山水間隱藏著的神龕了嗎?」
衛晩嵐默然,咬了咬唇。
車廂外頭趙武又朗聲說:「神龕有些是伊川村的,有些卻不是,也聽說有百姓真的見過藥王賜字的藥方……我在這兒住了二十多年,能作證神龕都是百姓自發立的。」
這時車身行至一片亂石嶙峋的小路。車體顛簸。
蘇靖之能感受到車身在抖,閉著眼睛摟緊了衛晩嵐,怕他腦袋磕碰車壁。
衛晩嵐其實半知半解,覺得攝政王好,但也無暇考慮是否越界。又是毫無徵兆地撞進了一片木質氣息。
他鼻翼聳動,悶在蘇靖之懷裡,對外面的趙武請求:「趙大哥。」
趙武聽見衛晩嵐嗓音帶顫,不由心驚。他從來沒見過像衛晩嵐這樣貌美的「女子」,詢問他時難免聲音放輕,謹慎了許多:「怎麼了蘇夫人?」
衛晩嵐儘量不引蘇靖之注意,就保持著這個姿勢,對趙武說:「我們改變了主意。不用您送到長安……我想帶著他到藥王廟看看,看能否治好他的眼睛。」
***
春末夏初,伊川之畔,熊耳山。
熊耳山沿襲了伊川一脈的特色,山底碧水環繞,山頂其實並不算高,似乎從山底向上望,能隱約可見藥王廟隱藏在花樹間的檐宇。越往這邊走,藥王神龕越多。
山間悶雷滾動。
「蘇夫人,要下雨了!」因山勢坡緩,趙武還能驅車往山上趕,山間起了帶著濕意的風,風中有泥土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