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太/祖皇帝忌憚蘇家子弟各個年輕英勇,而衛氏皇嗣單薄,遂以我全族性命要挾,逼迫國醫郝通明製作百憂解。」
「百憂解融進水中,無色無味,亦不會被銀針試毒察覺。但卻能在日月消磨中侵蝕人的肌體,攪亂人的精神,最後使人五感盡喪,陷入瘋癲直到殞命。」
「每一代蘇家將軍出征要飲踐行酒,凱旋要擺接風宴。於是這種毒下得不為人知。」
「為了掩飾死因,長安隱隱流傳著蘇家殺孽太重,有傷天和,遭到天道詛咒報應的傳聞。」
郝大跪在衛晩嵐面前拔出藥瓶瓶塞。
裡面有小藥丸窸窸窣窣。
郝大眉目間浮現起悲色:
「自從炮製出此毒,國醫郝通明連夜攜帶家眷出逃,十幾口人遠離長安,改頭換面……然而再也沒有得到一天安寧!後輩皆不可隨意施展醫術,不可揚名,不可隨意給人看診,懸壺濟世,皆成空話,醫者仁心,卻害了這世上不該害的棟樑之才。」
「先祖也是服百憂解而死,死在大將軍蘇無恙之後。」
「我亦受夠了這種日子!不人不鬼、裝瘋賣傻,一方面提防皇室,另一方面愧對蘇家,今我親眼所見百憂解拆散鴛侶陰陽兩隔,錯在我家當時的貪生怕死。」
「哪怕之後救過多少人,做過多少善事,錯就是錯,無可挽回,該給蘇家歷代將軍償命!」
說著郝大露出個哭笑不得的表情,就要仰脖灌藥。
整瓶百憂解騰空而起。
瓷瓶在半空中畫了個弧線打著旋兒摔落地面,瓷瓶四分五裂,裡面的藥珠紛紛滾落。
衛晩嵐連看都沒看那些藥珠和碎瓷片,對遲到的真相震撼,《大魏攝政王》這本書忠臣變成權臣的緣由,他已經完全知悉。
——錯不在國醫郝通明。
——錯在皇室。
既然穿到這裡繼承了原主小皇帝的身份,這件事他該負責到底,救蘇靖之,為蘇家昭雪!
此時郝大就算自戕也於事無補。
衛晩嵐定了定神望向郝大,沒放開攝政王,他啞聲說道:「我不需要別人無意義地死,我只想他活著。」
郝大凝然。
「你說百憂解無解,你既然是國醫聖手的後代,一定能想出除了解藥之外的其他辦法,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也不用考慮是否可行。」
「給我條思路,我來解決,讓我救他。」
說著衛晩嵐凝視郝大。
在藥王廟幽暗的燈影里,郝大陡然感到一絲說不上來的複雜感覺。
這小女子既像在茅廬初見時透著不諳世故的天真,但在這種天真的深處,他竟能體會到,令人深不可測的執著堅定。
……絕對不是個普普通通的深閨小婦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