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往照月軒去的次數多,在那裡看多了皇帝的煙火氣,大內總管如今這膽子,比從前那是大了一倍不止,心裡有了疑問,立刻便要孜孜不倦地問個明白,因便陪笑道:“皇上既是這樣說,怎麼還讓方姑娘來養心殿?她怎麼說也是貴妃娘娘的妹子,姑姑們怕是也不好真的嚴加管教,萬一哪天再衝撞了您……”
“怎麼不能嚴加管教?貴妃送她來養心殿是幹什麼的?”
貴妃送她過來,明顯是為了爬上龍床的。
大內總管在肚子裡腹誹了一句,就聽譚鋒冷笑道:“如今這些勛貴中,有幾個朕念著他們往日全力相助的情分,哪怕知道他們一個個和南邊有勾結,幾次想要嚴厲整治,到底都沒忍心下手,不過是敲打一二,實指望著他們能夠幡然醒悟。誰知這財帛動人心,我看他們如今一個個是真的利慾薰心了,怕還做著將家族裡女孩兒們再往後宮送幾個,能夠結黨成派,給朕多吹枕頭風,以延續家族輝煌榮耀的美夢。既如此,朕不如趁機讓他們清醒清醒,這是他們的最後機會,希望他們能把握住吧。”
於得祿面色一變,暗道是了,皇后貴妃舒妃以及之前的玉妃等家族都是長袖善舞的,如今皇貴妃會做出這樣事,明顯是希望方姑娘能夠將萱嬪取而代之,怕是她家族裡也這樣想,到時候一個女兒身份尊貴,另一個女兒寵冠後宮,還有誰能和他們爭持?皇上也要顧忌幾分。偏偏皇上看出了他們的心思,難怪……難怪他明知貴妃的心思,還是答應下來,這是要敲山震虎啊,通過這個方筱筱,再給貴妃家族當頭一棒,看他們能否醍醐灌頂,若這一次還不開竅,靠過去那點從龍之功,就想一輩子富貴無邊,怕是不可能了。
這樣一想,心中便陡然添了幾絲畏懼和不忍,吶吶道:“奴才明白皇上的心思,只是……那位方姑娘本來是民間女兒,哪裡懂這些……”
不等說完,心中又後悔起來,暗道我管她死活呢?真是這些日子皇上沒發火,你就越發得意忘形了,這種話該你來說嗎?若是個小心眼的皇帝,就憑這個,你便別想有好下場。
想到這裡,正要賠罪,就聽譚鋒淡淡道:“怎麼不說下去?合著話都出口,才發現自己大膽了?呵呵!”
“皇上恕罪,奴才一時間豬油蒙了心。”
於得祿“撲通”一聲就跪下了,接著被皇上輕輕踢了一腳,聽他沒好氣道:“幹什麼呢?突然就來這麼一出,讓人看見,還以為朕喜怒無常。起來說話。”
這話雖是訓斥,於得祿卻大大鬆了口氣,連忙站起來陪笑道:“奴才說錯了話,一時惶恐……”
不等說完,就見譚鋒一擺手,微笑道:“行了,有什麼惶恐的?都說世間最尊貴,當數帝王家,可這帝王家的難處又有幾個人知道?高處不勝寒,哪怕朕的心是銅澆鐵鑄,有時候也是想有個人能說說貼心話的。你剛才雖說是大膽了些,卻也是一份善意,這很好,以後有這樣話,也要說出來,不用惶恐,朕坐在這世間最高的位子上,不能讓那些光華榮耀蒙了心。”
